贝塔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扭头看了一眼还在角落里坐着的黎隅,又把声音压低了:
“那宿星这趟来就是个探路的。他明知道汉森要回来了,故意来敲打您。”
陆执川没有否认。
黎隅坐在墙角的矮凳上,把手里那张被捏得温热的老K重新塞回牌堆里。贝塔和陆执川说话的声音虽然压低了,但白塔一楼的回音效果很好,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飘进他耳朵里。
他不太清楚汉森是谁,但看贝塔的表情和陆执川的反应,大概明白这是个不太受欢迎的角色。而且那个人好像和陆执川不太对付。
“那个汉森……”黎隅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厅里显得有点突兀,“他回来会找你麻烦吗?”
贝塔先笑了:“哟,还知道担心人了?”
黎隅没理她,眼睛看着陆执川。
陆执川站在窗边,身后是白塔外灰蒙蒙的天色。他偏过头,目光落在黎隅脸上。
“不会。”他说。
黎隅点点头,也没追问。他低头继续研究桌上那几张纸牌,把红桃和黑桃分别挑出来摆成两列,嘴里小声念叨着“这是红的,这是黑的”。
贝塔被他的举动逗笑了,蹲下来撑着脸看他:“你还真打算学会啊?”
“嗯。”黎隅认真地点了点头,“学会了以后跟你打。”
贝塔一愣,随即笑得更欢了。旁边那个半畸变小哥也跟着咧嘴笑起来,露出两排不太整齐的牙。
陆执川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没说话。他转身往楼梯方向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住。
第26章
第二天一大早,黎隅醒来的时候陆执川就不在了。
偌大的白塔仿佛陡然冷清了下来。
黎隅早早地去取货,走前只跟贝塔说随便出去转转,再三保证不会乱跑。
贝塔这才勉强同意。
黎隅经过索菲。贝尔雕像的时候,又在墙角看到了那几个孩子。
依旧是一个大孩子带着几个小孩,他们趴在地上似乎正在辨认什么东西。
黎隅本来没打算过去,没想到那几个孩子率先发现了他。那个大孩子眼前一亮,挥手道:“喂!你来!”
黎隅脚步一顿,还是折了过去。
几个孩子围成一圈,中间的地上摊着一只巴掌大的甲虫,六条腿已经僵直蜷缩,背甲中央裂开一道缝隙。
“今天换它了?”黎隅蹲下来,没有伸手碰。
大孩子点点头,“东区最那边的排水沟里捞到的。死的,不知道是啥。”
黎隅边打量边问:“你们研究这个又是干什么?”
一个小孩子脆声道:“老师让我们辨认三种畸变昆虫,这是我们找到的最后一只。”
黎隅盯着那甲虫看了一会儿,目光从背甲裂缝里的蓝色组织移到它触角的末端。触角比正常的甲虫长了将近一倍,尖端膨大成一个小球,球面上布满细密的凹点,像是某种嗅觉器官的过度发育。
“它不是现在才死的。”黎隅收回手,“死了至少三天了。”
大孩子将信将疑,“你怎么看出来死了三天的?”
“你看它的腹部。”黎隅指了指甲虫翻面后的腹部节片,“这种节肢类昆虫死后,体内的消化工具会先于其他器官腐败。如果它是昨天或今天才死的,腹节应该有残留的物质。”
旁边的小孩凑过来闻了闻,立刻皱着鼻子后退:“臭的。”
大孩子蹲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头看他:“你怎么知道那么多?”
这已经是黎隅第二次被问这个问题了。
黎隅想了想,“以前有人教过我。”
他没有说更多,转而问道:“这种甲虫在基地里常见吗?”
“不多见。”大孩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