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执川也沉默了。
他想起昨日青年对有窗户的房间的执着,想必现在他的心情也并不美妙。
贝塔干咳两声,白了罪魁祸首滕海一眼。
贝塔道:“哎呀,两个大男人嘛,睡一间房又怎么样?睡一张床又怎么样——”
最后一句已经破音了。
滕海嘴角一抽。
其实在外任务时环境艰苦,同吃同睡再正常不过。只是如今乍一到安全的环境之下,再牵扯到“睡一起”就莫名沾染上了一些暧昧的含义,执行长好像也不再高高在上。
黎隅听到贝塔的话,小心地瞄了陆执川一眼,正好对上了陆执川看过来的视线。
黎隅立刻移开目光,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水。
“我回去睡。”
陆执川退了一步。
贝塔在旁边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像是被呛到的气音,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假装在观察天花板上的裂缝。滕海则用一种“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表情靠在椅背上,翘着腿,明目张胆地看热闹。
黎隅没有注意到这些旁枝末节,他笑了笑,“你昨晚在滕长官那里睡,肯定没有在自己房间舒服。”
“你怎么知道?”滕海不乐意了,“我那床可比陆队的软和多了。”
“我就是知道。”
滕海:“……得嘞。”
滕海道:“今天有什么任务吗?我去清理西区?那帮孙子估计巴不得咱们出丑,我等会儿跟老孟去和他们好好玩玩儿。”
陆执川:“可以。”
贝塔加入谈话,“西区?那边的事情还没结束吗?离那次暴动都过去多久了,真的不会出什么乱子吗?”
“出不了事。”滕海不以为意,“基地里谁不惜命啊,谁都知道白塔的人是去送死的,白塔的人不在,出了事谁帮他们抵命呐。”
贝塔一想也是。
黎隅小口吃着压缩饼干,对他们谈话的内容云里雾里。
一直等到他们三三两两地离开以后,黎隅才猛地一顿。
他忘记问陆执川他今天应该去做什么了。
算了。
黎隅身影一顿。
他确实不应该太麻烦陆执川。
最后黎隅决定到基地里逛逛。
陆执川离开后,黎隅独自在餐桌前坐了一会儿,把最后一口压缩饼干咽下去,然后起身走出了白塔。
基地比他想象中大得多。街道纵横交错,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一段新砌的墙,覆盖在更早的裂缝上。
人们在街上行走时步伐很快,低着头,不与人目光接触。黎隅沿着一条主路走了大约十分钟,看到一栋比其他建筑都要低矮的房子,门口挂着一块已经看不清字迹的旧木牌。
几个孩子蹲在房子侧面的墙根下,手里捏着什么,正埋头凑在一起。黎隅走近了些,发现他们围着一只死去的畸变鸟,翅膀张开,指甲盖长的灰色羽管上结满暗蓝色的斑块,腹部裂开一道口子,干涸的组织露在外面。
“你们在做什么?”黎隅问。
孩子们抬头看了他一眼。其中一个年龄稍大的男孩撇撇嘴,用脚尖踢了踢那只畸变鸟的尸体,“教低年级生辨认畸变特征,明天的考核。”
黎隅蹲下来。他伸手,指尖悬在畸变鸟翼尖的蓝色斑块上方,没有碰触,“这是环状坏死斑。它应该是吸食了某种畸变花粉之后才变异的。”
孩子们面面相觑。
“你怎么知道?”那个大男孩狐疑道。
黎隅想了想,说:“以前看过一些资料。”
男孩没有追问,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摊东西,踢了一脚,尸体被翻了面,露出瘪下去的腹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