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剂的气味在门开的瞬间变得浓烈刺鼻,混合着腐败的甜腻和某种金属的气息。各种颜色的液体在地面上交汇、渗透。
那些曾经被精心保存在密封容器中的药剂,现在全部倾覆在地,彼此融合,发生着未知的化学反应。偶尔有一两个气泡从黏稠的液体中冒出,发出轻微的“啵”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陆执川的目光从地面抬起,扫向房间的深处。
铃兰占据了大半个房间。
它不再是平日里那副温顺无害的模样。藤蔓从天花板垂落,死死绞着中间的“茧”。
那个“茧”是由铃兰的变异藤蔓和一种类蛇的畸变体共同缠绕而成。它们死死地搅和在一起,寸步不让。
畸变蛇的体型惊人,房间里的药剂的气味太过浓郁,蒙蔽了它的嗅觉。直到陆执川走进以后,畸变蛇凭借不出色的视力才终于注意到了他。
它将头颅从缠绕着的藤蔓中伸出,对准陆执川张开血盆巨口,嘴边暴露着两个巨大的獠牙,上面还在往下滴落者深紫色的毒液。
陆执川意识到这才是路上那些黏液的由来。
畸变体狂暴地想要去撕碎眼前的人类,将将要碰到陆执川的身体时,它突然僵在原地。藤蔓拧住了畸变蛇的身体,不让它再前进任何一步。
畸变体挣扎着,吼叫声尖锐刺耳,像是某种用指尖刮擦在金属上的声音,另人不由得后背一悚。
陆执川毫不留情地趁着这个机会了结了这只畸变蛇。畸变蛇的头颅滚动着落在陆执川的脚边,它的眼睛还在转动,徒劳地张大嘴巴,想要给陆执川最后一击。可惜它终究已经走向末路,在无头尸首还在疯狂摆动着蛇尾的时候,它的瞳孔先永远停止了转动。
畸变蛇已经死了。
没有大脑的控制,穷途末路的身体已经不足为惧。铃兰勒紧它的蛇身,硬生生将它拧“爆”了。各种各样的尸体的碎块和鲜血喷溅而出,像是某种血腥的雨,从房间的顶部簌簌落下。
作为唯一暴露在这个环境下的人类,陆执川被淋了个正着。
“……”陆执川杰出的嗅觉使他不需要特别感受,就能闻到致命量的恶臭味,甚至畸变体的部分脑组织正在沿着他的腰侧往下滑溜。
“你可以走了。”
陆执川最后道。
铃兰变小了些许,但没有马上进行下一步的动作,似乎还在犹豫着什么。
陆执川没有出声催促。
最终铃兰还是在无声的对峙中妥协了,它开始不断缩小,然后终于回到了正常的体型,也终于露出了本来被他挡在身后的一个小小的角落。
陆执川的呼吸几不可查地一窒。
黎隅缩在墙角,发丝凌乱,露出半张苍□□致的脸,身上不染尘埃。可周围是一片脏污,而他正身处其间。
这一刻,黎隅竟与这片污秽的土地无比契合。
这里是灰域,人类无法涉足之地。
这个想法莫名出现在他脑海中,然后就被他毫不留情地按了下去。
“……陆执川?”
黎隅睁开眼睛,似乎对一睁眼就见到一个大活人这件事毫不意外,他轻轻道:“你终于回来啦。”
他的声音里甚至没有丝毫气恼,蹙着眉的同时还带着两分清浅的笑意。似乎他生来就不知道“埋怨”两个字该怎么写。
所有想法都在这时烟消云散了。
陆执川阔步走去,半蹲在黎隅身边,微微屈身,仿若实质的眼神像是扫描仪一般在黎隅身上扫了一圈,最后目光停留在黎隅身前的那一片血渍上。他淡声陈述道:“伤口又裂开了。”
黎隅只需要微微抬眼就能看到陆执川的下巴。刚才因为过度紧张而被他忽略掉的伤痛猛地变得难以忍受起来,它们都在这一刻一齐涌上,黎隅后知后觉得感受到了一种害怕。
原来他真的会怕死啊。
黎隅还有心情剖析自己的情绪,并且因此感到惊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