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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0章 谭丽做记录(第2页)

何锋侧过头,看向一旁站着的赵磊。

赵磊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从随身带来的布包里,把提前备好的钱和粮票都取了出来,摊在桌面上。这些粮票有全国通用的,也有各个省份的地方粮票,都是前段时间抓捕其他投机、偷盗案件的时候缴获上来的,保管得很整齐,没有破损。

“都在这儿,你自己挑。”赵磊低声说道。

谭武心里清楚,一个常年跑全国各地的生意人,不可能只揣着全国粮票。走到不同的省份,地方粮票才好用,两种混在一起,才符合身份,不容易引人怀疑。他俯身,从里面挑出几张面额合适的全国粮票,又拣了几张不同地区的地方粮票,错落着混在一起,再把配套的现金一并理好,小心翼翼塞进提包的夹层里。

等全部放妥,他拉上黄铜拉链,把提包往地上一放。包鼓鼓囊囊的,一眼看上去,里面装着不少值钱的东西,完全就是一个怀揣本钱、准备上车收货的小贩模样。

何锋看着地上的提包,看向谭武:“你要的东西,我这边差不多都备齐了,你再想想,还有什么缺的?”

谭武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厚重的军大衣,皱了皱眉。军大衣暖和扎实,可辨识度太高了。这年头跑买卖的小贩,很少有人穿这个,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太扎眼。

“别的都还好,还差一件外套。我这件军大衣不行,目标太大,跑买卖的人,不穿这个。”

何锋闻言立刻点头,转头看向赵磊:“我记得我办公室放着一件呢子大衣,咱们两个身材差不多,你去取来,正好让谭武试一试。”

赵磊应声,快步出门,不多时就抱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外套回来。这件衣服成色挺新,何锋没穿过几次,一直收在柜子里,平整干净。

“你穿上试试。”何锋示意谭武。

谭武脱掉厚重的军大衣,把呢子外套套在身上,大小刚好合身,肩宽、衣长都合适。料子看着体面,却又不是那种阔绰大户穿的华贵样式,分寸拿捏得刚刚好,正是那个年代走南闯北、做点小本生意的生意人该有的样子,不穷不富,看着踏实。

谭丽在一旁看着,伸手过来,指尖在呢子外套的袖口、下摆处轻轻抹上了一点浮灰。

“常年在外跑的人,哪有身上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的,沾点尘土,才更像真的。”

何锋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感慨。谭丽、谭武兄妹常年和这类案子打交道,对底层各色人的神态、打扮、细节都摸得通透,这种伪装上的小门道,自己确实差了不少,值得好好学。

谭丽收拾妥当,抬眼看向谭武:“哥,这样就差不多了。我得先回去上班了,明天就是约定好动手的日子,不能耽误。”

何锋本来打算让赵磊送她去站台,谭丽轻轻摇了摇头:“不用送我。我说是去上班,其实还要趁着这会儿,再到站台那边摸排一圈,再核对一遍人员的位置。”

说完,谭丽回里屋换了一身装束。不再是乘务员的工作服,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厚外套,手里拎着一只竹编的篮子,篮子里放着几个实打实的红薯,表皮带着泥土,看着像是乡下进城卖红薯的姑娘。

她没有走车站正门,避开人流和值守的工作人员,沿着侧面一条僻静的小巷,绕到了站台的围墙边上。围墙下方有一处不起眼的缺口,是铁路工人上下班图方便,常年踩踏出来的通道,站台上值班的人大多习以为常,很少特意留意这个位置。

谭丽左右看了看,趁着没人注意,微微弯腰,从缺口翻了进去,稳稳落在站台之上。

站台上风更冷,呼啸着刮过来。谭丽找了一处背风的柱子旁边蹲下身,把竹篮子放在脚边,装作是等候列车、准备卖红薯的小贩。她的手伸进外套口袋,摸出一个小小的牛皮纸笔记本和一支短铅笔,本子摊在膝盖上,看似漫不经心地等着车,眼角余光却一刻不停地扫视着站台上来往的每一个人,把看到的细节,悄悄记在本子上。

卖花生米的那个老头还没有到。候车室的角落,蹲着几个乞讨的小孩。其中一个小姑娘,约莫七八岁的年纪,脸蛋被寒风冻得通红,鼻尖挂着一串鼻涕,看着可怜。可一双眼睛,却格外亮,滴溜溜地来回转,目光紧紧锁在来往旅客的衣兜、挎包上面,打量着谁身上有钱、谁防备松懈。

谭丽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么小的孩子,本该读书玩耍,却早早被这个团伙带在身边,学起了盯梢望风的本事。若是没人拉一把,任由她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再过几年,就是一个老练的“钳子”,也就是扒手,很难再回头走正路。

但她现在不能表露半分异样,不能上前问话,更不能惊动背后的团伙。她的任务只是观察、记录,摸清所有人的活动规律、交接信号、站位习惯。她已经在这里蹲守、观察好几天了,早就熟悉了这群人的作息,沉得住气,不急不躁。只要把所有信息都记录完整,等到明天统一行动的时候,抓捕才能做到天衣无缝,一网打尽。

时间一点点流逝,站台上的人来了又走,一趟趟列车进站、发车,汽笛鸣响,车轮碾过钢轨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

一直等到快下午三点,那个卖花生米的老头,终于慢悠悠地出现了。

老头六十多岁的年纪,头顶秃了大半,只有两侧还有稀稀拉拉的白发,最显眼的是左耳,缺了小半块,像是早年受过伤留下的疤痕。这几天谭丽蹲点观察,记得清清楚楚,他几乎每天都是同一身灰扑扑的粗布短褂,手里拎着一个铁皮桶,桶里装着炒花生米,桶口盖着一块深色粗布。

可谭丽心里明白,这个老头根本不是真的来卖花生的。

几天看下来,他从来没有真正向旅客卖过一份花生米,铁皮桶更像是一个幌子。他每天准时过来,拎着桶在站台上来回踱步,看似招揽客人,实则是在盯人、放风,给团伙里的其他人传递消息,留意有没有陌生面孔、有没有公安的便衣。

谭丽握着铅笔的手顿了顿,在本子上,把老头抵达的时间、衣着、位置,仔仔细细记录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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