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何锋径直走来,光头男人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极简发问:“喝茶?”
何锋径直走到柜台前的木凳上落座,身姿松弛、神色平静,抬眼淡淡应声:“喝茶,另外,有酒吗?”
这句话一出,柜台后的光头眼神瞬间一凝。
来这间茶馆的人,大多是喝茶闲谈、打探消息、接头说事,安分守己、低调谨慎,极少有人一进门直接问酒。酒是烈性东西,江湖人喝酒,要么交心,要么试探,要么有事要办。
光头终于缓缓抬起头,不再慵懒懈怠,一双锐利如刀的目光,从头到脚、从身到神,细细刮过何锋全身,分毫细节不曾放过,带着常年看人无数的毒辣眼光,甄别来历、甄别深浅、甄别虚实。
何锋坦然迎上他的审视,面色平静无波、眼神沉稳不动,不躲闪、不回避、不心虚,任由对方打量试探,心底不起半点波澜。
对视片刻,光头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带锋:“有,散装烈酒,价格贵。”
“不差钱。”
何锋淡淡吐出三个字,随手抬手轻拍口袋,兜里硬币相互碰撞,发出一串清脆利落的叮当脆响,底气十足、从容坦荡。
光头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嘴角微微上扬,不再多问,俯身从柜台最底层隐秘角落,摸出一瓶老旧散装白酒,顺带拿出两个粗瓷大碗。
酒瓶外壁标签早已彻底磨损、褪色、模糊殆尽,看不出任何品牌、年份、标识,是地下江湖最常见的无名烈酒,度数极高、入口极烈。
他抬手利落倒酒,两碗满当当的烈酒澄澈透亮,酒气瞬间升腾散开,辛辣刺鼻。
推过一碗烈酒到何锋面前,光头再度开口,直击根底:“从哪来?”
何锋指尖扣住粗瓷碗沿,语气散漫淡然,不真不假、虚实难辨:“哪儿都待过,哪儿都待不长。”
话音落,他抬手端碗,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如火灼烧,顺着食道一路滚烫下坠,喉咙瞬间传来尖锐的刺痛、辛辣的灼烧感,后劲凶猛霸道。
这般冲口烈酒,寻常人喝一口便呛得咳嗽不止、满脸通红,可何锋全程面色不变、眉眼未皱半分,吞咽利落、神色淡然,仿佛喝下的不是烈火烈酒,只是寻常白水。
短短一瞬,他已然通过对方的试探,同时也凭借对方的气场、做派、场子,彻底确认了眼前之人的身份——这条鬼市老街茶馆的真正掌舵人,王麻子。
江湖名号在外,人前皆称王掌柜,是鬼市暗处实打实的地头蛇人物。
见他沉默不语,光头再度发问:“怎么称呼?”
“李三。”何锋随口报出假名,干净利落。
光头低声默念两遍“李三”,眉头微挑:“没听过。”
“你也没必要听过。”何锋语气平淡,不卑不亢,“我来这儿,不是让人认脸、混名头的。”
光头闻言,骤然仰头哈哈大笑,笑声粗犷坦荡,眼里的戒备彻底散去大半,多了几分欣赏与认可。
“够直接、够爽快!我叫王麻子,道上的人都这么叫,你跟着旁人一样,叫我王掌柜就行。”
说罢,他给自己也满上一碗烈酒,主动抬手示意碰碗。
两人你来我往,接连对饮数碗,烈酒入腹、暖意攻心,气氛渐渐松弛,隔阂消融、戒备淡化,酒过三巡,话匣子彻底打开,闲谈渐深。
王掌柜目光不经意落在何锋手背之上,视线定格,忽然轻声开口:“李兄弟,你手上老茧厚重、骨节硬朗,不是普通人的手。”
何锋手背筋骨分明、茧子厚实粗糙,是常年出力、常年搏杀、常年硬干练出来的痕迹,藏不住、遮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