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早就都知道了?”
公孙云眼角溢出一滴混着血色的清泪,气喘吁吁地微笑道:
“从……从我第一眼在飞龙门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全知道了……大哥……能……答应我吗?”
凝视着怀中兄弟那迅速消逝的生机与越发惨淡的面容,皇甫浩天用力咬着下唇,任凭泪水横流,终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公孙云那张被死气笼罩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一抹孩子般的欣喜。
他拼尽体内残存的最后的力气,那只沾满泥浆与鲜血的右手颤颤巍巍地自泥地里抬起,一点点、艰难万分地朝着皇甫浩天那张俊秀若冠玉的面颊伸去。
寸许,半寸。
然而,就在那冰凉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皇甫浩天脸颊肌肤的刹那,一口咽喉间的残气彻底断绝。
那只手掌在半空中蓦然一滞,随即无力地垂落了下去,重重砸在泥泞中,再也未能抬起分毫。
“二弟!!”
悲绝人寰的凄厉痛哭声划破了寂静寒凉的夜空,回荡在萧瑟的山风之中,久久不绝。
我伫立在一旁,虽未能尽解二人对白中的机锋,但心中却如被重石压覆,隐隐捕捉到了非同寻常的端倪。
公孙云那临终前的痴缠与皇甫浩天方才那难以名状的慌乱……这背后,恐怕深藏着这位鹰会之主惊天的隐秘。
蓦地,皇甫浩天缓缓将公孙云的遗体平放在地,霍然站起身来。
那一双星目之中已褪去了所有的泪意,唯剩下森寒入骨的滔天杀意,死死锁定着不远处的孔非语,仿佛要将眼前这儒衫老者生吞活剥一般!
他已然彻底被仇恨蒙蔽了理智,周身气劲翻卷,作势便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拼命!
看着他这般形同寻死的模样,我胸中亦是翻腾起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
在这功利至上、背信弃义的浑浊江湖之中,这等同生共死的兄弟血性本就万分难得,却被沈家与这邪儒视若草芥般生生踩碎!
“皇甫兄,冷静!”
我闪身上前,一把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沉声道:
“我来!”
然而握住他手腕的瞬间,我心头猛地一跳。
这只手骨肉匀称,手指竟纤细得不可思议,掌心与手背细腻柔滑得宛如初春嫩笋,柔弱无骨,触手温软绵密,这哪里会是一个常年持刀厮杀、威震武林的绿林霸主该有的手?!
只是大敌当前,我无暇细思,顺势将他挡在身后,大步迈到了孔非语面前,冷冷道:
“孔老前辈,晚辈还想再领教一番尊驾的儒家绝学。”
孔非语挑起半边苍眉,有些惊异地打量着我。
方才那一记大范围的“平天下”,纵有公孙云以命抵挡,我和皇甫浩天也结结实实承受了七八成的反震力道。
寻常一流高手此刻早已五脏碎裂委顿于地,而我非但未曾倒下,反倒气血愈发旺盛,生龙活虎地再度拦在身前。
不过,孔非语百年修持,心志早已臻至“万物不为所动”的忘情极境,眼底的讶异转瞬即逝,负手狂笑道:
“好小子!后生可畏!既然你这般急着寻死,老夫今日便索性成全了你!”
语罢,孔非语双臂大张,周身黑袍如怒涛般疯狂鼓荡!
那一式“平天下”的至强伟力再度应运而生!
天地仿佛在他这一推之下被生生扯得扭曲变形,天摇地动,走石飞沙,方圆数十丈内的草木土石在刹那间尽数化作漫天碎屑,四野陷入一片混沌晦暗之中!
武道修至这等通玄化境,世俗所谓的机巧招式早已沦为虚设,胜负生死,全在一身内力修为的强弱悬殊!功深者生,力竭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