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被重重推开,一道碧色身影像只灵活的猫,绕过门口侍从的阻挡,从窗外跳了进来,直扑床前,脸上还带着泪:“父皇!”
帝后二人同时一凛,皇后迅速整理领口,掩住颈间指痕,皇帝稍稍压下眉眼间的疲倦,朝帷帐外探出手:“阿筠?”
永定公主叶筠,今年十五岁,是帝后膝下唯一的孩子,宫中仅此一棵的独苗。
十五岁正值妙龄,叶筠却还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她不管不顾地扑到床前,若非皇后伸手一垫,险些便要一头撞到床柱上。
皇帝反而笑出了声。
叶筠一把抓住父亲苍白的手,察觉到那不带半分生机的冰冷触感,当即再也忍不住,眼泪哗啦而下,打湿了整张脸。
“哭什么。”皇帝笑道,“宝贝儿,恭喜你,你要当皇帝了。”
皇后皱眉:“你别……”
果不其然,叶筠立刻哭得更大声了,另一只手本能地去摸索更持重、更可靠的母亲,仿佛要从母亲身上汲取某些力量:“我不要当皇帝!我要父皇,我要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
皇帝似乎有些无奈:“好了,阿筠,宝贝儿,擦擦脸,我有话和你说。”
然而叶筠似乎预料到父亲将要说出她最不愿意听到的话,哽咽哭泣,拼命摇头,环抱住坐在床榻边的皇后的腰身,将整张脸埋进母亲的怀抱里,仿佛可以借此逃避一切风霜雨雪。
皇帝叹了口气。
他逆运内息,果然心口一窒,顺利地吐了口血,耳畔哭声戛然而止,模糊的视野里,叶筠惊惶地抓住他的手,又求助般看向皇后:“父皇!”
“不要紧。”皇帝缓了口气,温柔又慈爱地道,“宝贝儿,让父皇先把话说完,圣旨在架子上,你自己拿过来看看。”
圣旨并不冗长,相反言简意赅,没有半个多余的字眼,不会留下令人曲解的任何空间,非常符合魔教作风。
“重臣辅政,左相为首,明不明白?”
“女儿明白。”
“我只有你一个孩子,明里暗里,朝堂内外,一切东西都留给你,你要会用,明不明白?”
叶筠哽咽点头:“女儿明白。”
“这就对了。”皇帝颇感欣慰,“宝贝儿,咱们是魔教出身,做事要灵活,祖传的手段不能丢。”
皇帝的声音其实已经很弱了,心脉断裂油尽灯枯,内息在经脉中左冲右突,如同刀割碎剐,只是倚仗内功深厚,一口气系住不散,因此语调听起来居然还很轻快。
他抬手摸了摸像只花猫的女儿,还想说些什么,被皇后打断:“好了!”
倘若细听,尾音带着些细微的颤抖。
“好啦。”皇帝勉力道,“别哭了,宝贝儿,像鸭子叫,真的很吵。”
哭声立刻消失,像是紧紧捂住了嘴,仅剩偶尔不慎泄漏出来的一点细碎哽咽。
另一只手握住了皇帝的手,真奇怪,这只手居然一样冰冷,仿佛濒死之人才会有的温度。
皇帝笑了笑,闭上了眼。
然后再也没有睁开。
。
叶筠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等她从巨大的悲伤中恍惚回过神,从母亲怀里抬起头时,母亲的衣襟已经被她打湿了一片。
皇后端坐在床榻边,任凭女儿哀哀痛哭,只静静凝视着皇帝毫无血色的面容。
有那么一个刹那,她的手臂微微一动,似乎想抬手去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