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尧捂着胸口,问陆承言:“怎么帮吴老师办生日会不叫上我?想一个人抢功劳啊。”
他和陆承言是发小,出事之前,两人形影不离。后来陆承言被送出国,靳尧则就读于吴乐所任教的学校,从大学到工作,一直有联系。
“不知道你有空。”
刘忻刚给他点了根烟,陆承言没抽。
靳尧见状,接了过来,“最近怎么样?”
冷风很快吹散薄雾,陆承言看清他眉宇间的一点惆怅,先是答了句很好,又问:“你出什么事了?”
虽然有阵子没见了,但靳尧不想瞒他。他换了个姿势拿烟,抽得很粗暴,可见烦躁。
陆承言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会客厅,吴乐正在和他的妻子说话。吴乐刚满五十二岁,而他旁边的女人,看上去并不比她年轻多少。
旁边有端着酒杯和餐碟的人经过,不少人回望这一幕。
“我爸妈让了一步,说至少要有个孩子。”靳尧脸上带着嘲讽,“这些年他们这样蹉跎她,如果真的是想要抱孙子,何不早早点头。拖了七八年,现在再提这个,有什么意思。”
靳尧的妻子曾是他的高中老师,两人差了十五岁。
纵使在一起已经是靳尧大学的事情了,但是碍于过去的师生关系,以及年龄差,靳尧的父母一直不认可这个儿媳妇。
当年能领证,二人也做了诸多妥协,比如让女方辞去工作,全面封锁她曾是老师的消息。
团圆的节日和需要社交的场合,二老也不让女方出席,以免丢了靳家的脸。
这些年他们还总是耳提面命,说他还年轻,只要没有孩子,就可以回头。
妻子自知不讨公婆喜欢,连带着孩子也遭罪,她是个传统的人,和靳尧在一起是此生唯一一次离经叛道,所以生育这事,还是希望能够建立在被家人期待的基础上。
然而这些年她一直做小伏低,也只换来表面太平。
陆承言默默听着,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把玩着火机,心里有比靳尧预想中更坏的猜测:二老恐怕是想,让他再找一个能生的。
但他没有说。
靳尧一口一口深吸着烟。他很少把烦躁体现在行为上,此刻露台上冷风习习,正好冻结他一筹莫展的思绪。
他对陆承言的沉默没有任何不满,早在刘忻通知他的时候,靳尧就已经知道陆承言当下的处境。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更何况,当初他和妻子的事,陆承言是唯一一个持肯定态度的人。
彼时靳尧的恋情被他爸发现,硬生生打了一顿,连同女友一起扫地出门。
两人无处可去,靳尧想起远在国外的陆承言曾托他保管公寓的钥匙,得到同意后,才有了暂时的容身之所。
那时候他在电话里跟好友坦白自己的“混账事”,问他自己是不是真的很愚、很痴,甚至有点变态?
陆承言说不是。
“哪怕她是我的老师,还比我大十五岁?”
不知是西式教育浸透了他,还是他本来对这些道德约束免疫,陆承言说:“爱情是无罪的。哪怕你今天爱的是一个男人,一只狗,我也不会觉得你有任何问题。更惶论你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也没有跨越物种,区区时间而已。如果你或她能决定自己诞生的时间,你愿意为了她做选择吗?”
靳尧当时的意志摇摇欲坠,闻言仍脱口而出,愿意。
陆承言回以冷笑,那你现在在计较、纠结、迷惘什么呢?
靳尧至今都还记得他的爱情无罪论。
他虽然很感谢陆承言雪中送炭般的鼓励,但能够抵抗世俗的绝不是几句话而已。他和妻子,光是走到一起,就已经丢掉了很多东西,比如世人眼里的脸皮、孝道、礼义廉耻……
靳尧很佩服陆承言在道德上的低羞耻心,起码他已经在精神上实现了绝对自由。尽管世人并不认同这种品质和情操,但他毫不在意。
想到这里,靳尧苦笑一下。这些年他也才学到一半。
倒完苦水,他问起陆之景的事。
陆承言语气冷酷,仿佛多说一个字都是在浪费生命。
靳尧也不想在大好日子里找他晦气,于是话锋一转:“明歌最近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