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容暄和愣愣地看着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若不够用,再找我便是。”苏问川沉吟道:“若有人为难你,也来找我。你可以去山下玩,但需春生陪同,否则我不放心。”
他不知何时又把那枚纳戒拿了出来,托起容暄和的手指,慢慢将戒指推了回去。
带着体温的指环滑过指节,大小正好,卡在青年的指根。
“戴好,别再丢了,这十万银两不是施舍你的。”男人抬起眼睫,直勾勾望着他:“是谢谢你愿意跟我回来。”
一番思虑良久的话砸下来,把容暄和砸懵了。
他张了张嘴,过了好几息才找回理智,小声道:“你……你干嘛突然对我这么好?”
难道这人发现他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想借此唤起他的愧疚?
苏问川偏过头,亲了亲他手腕那道红痕,缓声道:“我是你的道侣,自然要对你好。”
在容暄和反驳前,他又道:“若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可以骂我,可以讨厌我——但不能离开我,知道么?”
男人深深凝视着他,白日的冷峻尽去,眸中剩下的,是容暄和看不懂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容暄和才挪开目光,别别扭扭地应了一声:“……哦。”
他垂下脑袋,声音更小了。
“好吧……其实今天我也有错。”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的确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苏问川一软下态度,他便没有办法再像刚才那样硬气了。
其实仔细一想,这个人并没有在吃穿上苛待过他。
每日都有新鲜饭菜,要钱给钱,要人给人。他若心再大些,能心安理得地过米虫生活,反而不会有那么多的烦恼。毕竟日子再怎么糟,也不可能像从前那样,从片场回到家,累得连下碗面都没力气,还要面对新一个月的房租和水电费。
后面的话他有些拉不下脸,男人的大掌摸着他的背脊,轻轻拍了几下,似是在安抚。
容暄和趴在他怀里,摸摸自己的心口。
檐下响起了淅淅沥沥的声音,等了一夜的雨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雨声里,心口那团火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
又过了十余天,万道法会的日子渐渐近了。
出发那日,容暄和穿了制成的新衣。
绣娘们的手极巧,兔衔瑞芝的纹样精细清新,深处暗藏金丝,织锦柔软,在日光下流光熠熠,外面又罩了一件轻薄碧纱,袖口处镂空织了层层叠叠的桃花,风一吹便飘绵舞动,衬得人如芝兰玉树,好看得不行。
青年怕把桃花扯坏,很小心地窝在苏问川怀里,低头看下面越来越小的山巅。
云雾从身侧掠过,凉丝丝的,仿佛腾云驾雾。
“好高啊,你都不会恐高吗?”容暄和问。
苏问川揽着他的腰,淡淡道:“怕了?不是你说要御剑出行?”
“我这不是怕来不及吗?”青年嘀咕道:“是你说那个地方很远的,咱们坐马车万一迟到了怎么办?”
山上被阵法留在了初春,山下却已经到了盛夏时节。
满地绿荫,榴花乱吐,新荷跳雨泪珠倾,热热闹闹铺了一路。
苍嶷山远离尘烟,苏问川顾忌着容暄和的凡人体质,刻意压慢了御剑速度,带着几名随行弟子,北上四五天,终于到了天门阙外。
本次万道法会设于妖族与中土交界之处的望合峰,万顷同缟,千岩俱白,巍峨雪山成了天然屏障,将凡夫俗子的窥探隔绝在外。
而天门阙便是进入望合峰的必经狭口,百里江水滔滔不绝,水声轰鸣,震得人耳膜发麻。
正值赴宴之期,江上飞行法器络绎不绝。有的似流星划过,有的如飞鸟掠空,还有的像旱地拔葱,全都飘飘摇摇穿梭在云中,远观如舟楫济川,煞是有趣。
容暄和看都看不过来,自从到了这个世界,他还是第一回真正意义上的出门,看什么都新鲜不已。
“那个修士坐的是葫芦吗?哪来这么大葫芦?”他指着远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那人脚下什么都没有,为什么也能飞?难道鞋也可以炼成飞行法器?你能不能给我也炼一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