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曜珏的手温热干燥,稳稳握住她的,扶着她登上马车。
绿萝对着沈曜珏福了福身,正要跟着自家小姐上车,却见他微微颔首示意:“委屈姑娘了。”
绿萝一时没反应过来。
直到看见这未来姑爷自己踩着踏凳跟着自家小姐弯腰进去马车。
“……”
绿萝愣了一下,旋即机灵地坐到外头车辕上,与车夫并肩。
马车缓缓驶动,轱辘碾过石板,发出规律的声响。
楚不悔坐稳一抬眼,就看到紧随其后上来的沈曜珏。
“谁准你上来的?”她皱眉。
沈曜珏理了理袍袖,回看着她柔和地笑了笑,“楚东家何以如此小气,沈某马车坏了,总不至于搭程便车都不舍得吧?”
楚不悔:“……”
她冷哼了声,“我看不是马车坏了,是它主人脑子坏了才是。”
被骂了,沈曜珏也浑不在意,依旧笑逐颜开:“娘子说什么便是什么罢。”
娘、娘子?!
楚不悔被他这无耻称呼噎得半晌没说出话。
马车里空间宽敞,此刻她却觉得逼仄。
楚不悔瞪着沈曜珏那张含笑的脸,指甲掐进掌心,才勉强压下那股想把他踹下车的冲动。
“谁是你娘子?”她一字一顿,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沈曜珏,你莫要得寸进尺。”
沈曜珏仿若未觉她恼怒,微微调整了坐姿,好整以暇地靠着车厢壁。
他目光落在她因怒意而愈发明亮的瞳眸上,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
“契约虽未签,但楚东家方才席上所示分明已是应允,刘副会长与诸位理事今日也算见证。”他像在陈述一桩再寻常不过的事实,“沈某提前唤一声,不过顺应时宜,何来得寸进尺之说?”
“顺应时宜?”楚不悔气极反笑,“沈少主这张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可我楚不悔不吃这套。在外人面前做戏也就罢了,关起门来,你我依旧相看两厌。这声‘娘子’,我听着刺耳,还请沈少主收回去。”
她说完,别开脸看向窗外后退的街景,侧脸线条紧绷,下颌微扬,是毫不掩饰的抗拒姿态。
沈曜珏静静看了她片刻。
“楚东家,”许久他开口,声音似是叹息,“我知你应下婚事是顺势而为。但楚东家颖悟绝伦,定也想得明白这婚事亦并非只有‘交易’这一个结果。我们还是可以——”
他话尚未说完,便被楚不悔扭回头来打断了:“沈少主入戏太深,可别连自己都骗过了。”
“……”沈曜珏道:“你怎知我是在演?”
“不然呢?”楚不悔哂笑,“难不成沈少主想说,你是真对我情根深种,痴恋三年?”
沈曜珏看着她,转着扳指的指尖轻顿:“若我说是呢?”
楚不悔从鼻腔里轻哼了声,并未言语。
“楚东家可是不信?”
楚不悔扯了扯唇角,视线瞧着窗外似是连扭头看他一眼都懒得看。
意料之中的反应。
沈曜珏唇角那点笑意淡去了些。
“好。”少顷他面色恢复如常,笑道:“楚东家既已说明,那今后在外人面前,你我便是恩爱夫妻。私下里……一切随楚东家高兴。只是——”
他顿了顿,等楚不悔忍不住瞥来一眼,才继续道:“只是楚东家须得记着,这戏既开了场,便没有中途罢演的道理。你我如今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休戚相关,荣辱与共。今日刘成章那里算是暂且应付过去,可一旦新制传来,盯着我们的眼睛只会更多。稍有差池,先前种种谋划,便可前功尽弃。”
这话说得在理,甚至可说是推心置腹。
可楚不悔听在耳里,只觉得那股憋闷之气更盛。
她当然知道利害。
若非如此,今日又何必与他演那一出“郎情妾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