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家身子娇贵,还是要小心些才是!”
“多谢刘副会长挂念。”
“哪里哪里,来来来,快入座!贤侄快请!”
沈曜珏跟在楚不悔身侧拱手:“刘副会长新得江鲜,沈某若不来,岂不是错过口福。”
“哎呀呀!贤侄何须如此客气!”
席上众人起身见礼,客气话满天飞,可那眼神里的掂量和打量,楚不悔闭着眼都能闻出来。
二人落座,沈曜珏挨着楚不悔,折扇搁在桌上,姿态闲适得仿佛真来赴一场寻常饭局。
酒过三巡,专门做瓷器营生的赵茂才,看着像是喝多了两杯,脸颊泛红地朝楚不悔举杯:“楚东家,我敬你一杯。前些日你那十二船生丝的买卖,可着实让咱们开了眼。连沈家的货都敢截,全浣城也就你楚大小姐有这个魄力!”
楚不悔搁下酒杯,笑了笑:“赵掌柜谬赞。不悔不过是按规矩办事,算不得什么魄力。若是赵掌柜的货逾期未到,我楚家自然也会按商规行事,保管一视同仁。”
赵茂才被她一句话堵回来,讪讪笑了两声,自己干了杯中酒。
一旁的钱伯庸闻言却是似笑非笑道,“我倒听说那批生丝本是沈少主从南境采买回来给自家铺子用的,楚东家半道截了去,沈少主也不恼……”他顿了顿,“这可不像是沈少主平日作风。”
席间众人闻言目光齐刷刷聚过去,视线在二人身上若有所思地流转,只有刘成章一人但笑不语,低头慢慢抿了口杯中的酒。
楚不悔迎着众人毫不客气的打量,不慌不忙夹了口肥嫩的鱼肉到嘴里,笑盈盈偏头看了眼沈曜珏。
沈曜珏回瞧着众人,笑着抬手微微一摊:“钱掌柜说笑了。楚东家行事虽雷厉,但桩桩件件都站得住理。沈某做生意,向来讲个‘服’字。”
“哦?”钱伯庸轻哼一声,语气颇有些阴阳怪气:“沈少主当真大度。这要换老夫年轻时,谁抢了我十二船的货,非得跟他拼命不可。”
沈曜珏笑,“楚东家按商会规矩办事,合情合理,沈某自知理亏么。若沈某因一己私利便闹到商会去,才是真正坏了大家做生意的规矩。”
可对面坐着的吴大通闻言却不吃这一套。
他蒲扇般的手掌摩挲着酒杯,斜眼打量着楚不悔和沈曜珏,粗声粗气道:“那说来也巧了。今日吴某在铺子里盘账,听底下的伙计说,这两日浣城的大街小巷都在传一桩喜事——说楚沈两家怕是要结亲了。吴某起先还不信,只当是哪个碎嘴的编派。可今日瞧见楚东家和沈少主联袂而至,这模样瞧着,倒不像假的。”
这话一出,桌上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刘三刀“嘿”了声,“吴老哥这话可说到点子上了。我也听说了嘿,传得有鼻子有眼,连聘礼的数目都编出来了!什么两间宅邸、三间铺面、五千两白银——啧啧!要不是前几日楚东家和沈少主二人还为一支簪子登台比试,互不相让,我怕就是要信了哟!”
“刘兄此言差矣,”赵茂才摇头失笑,“那簪子可是前朝留下来的老物件,虽料子算不得最上乘,可相传也是前朝贵妃之物。沈少主向来好耍些古玩玩意儿,兴许……”他眼神在沈曜珏和楚不悔之间一溜,笑意深深,“那劳什子比试,恰是二人打牙逗嘴罢了。”
一旁药材行的林鹤年捋着胡须接话:“传闻虽不可尽信,可空穴来风,必是有因啊。楚东家、沈少主,你们两位都是明白人,若真有此事,何不当众说开了,也省得大家伙儿瞎猜。”
沈曜珏正剥着一只虾,修长手指翻飞,虾壳完整地褪下来,露出莹白的虾肉。
“各位消息倒真是灵通。”他无视众人各自精彩纷呈的脸色,自顾自将那虾肉放进楚不悔面前的碟子里。拿起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才笑吟吟地抬眸看对面:“外头风声传得是快,沈某自己也是从旁人嘴里听说的。”
“不过事已至此,沈某也不妨与各位透个底——沈某确实向楚老爷求了亲。”
席间一寂。
沈曜珏不急不慢地继续说:“只是楚东家尚未松口,这亲事,八字才刚落了第一笔。”
他把姿态放得低,在座都是商海浮沉大半辈子的人精,听了这话非但没觉得他落了面子,反而在心里重新掂量着。
几人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楚不悔,就见后者夹起方才沈曜珏放在她碟子里的那只虾肉看了看,咬了一口,细细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