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没立刻应声,只在心里飞快算了一笔账。
利润四六分,楚家拿大头,这比她预想的要好。至于决策权以利润贡献高者为准……楚家码头业务量大,至少在眼下的流水簿面上,楚家是占优的。
盏里添了茶,楚不悔端起抿了一口,目光从窗外江面移回来。
“两顾可以。但我要加附条件。”
“愿闻其详。”
“一年为期。”楚不悔道,“若两家联姻期间,任何一方——包括但不止于沈少主你本人——做出有损楚家商行利益之事,契约即刻作废,且违契方须赔付对方百倍之赢。一年之后,你我和离,两不相欠。”
一、年、为、期。
沈曜珏隐隐深吸一口气,那双惯常含笑的眼睛此刻深沉如潭,面上那层温润的面具似乎都薄了几分,露出底下某种更真切、更锋利的东西。
“楚不悔。”
二人四目相对良久,沈曜珏连名带姓地唤她,声音低醇如酒,“你真是沈某见过最胆大包天的女子。”
百倍之赢……的确叫人望而生畏。楚不悔想。
可她必须防患于未然。
“沈少主莫忧。”楚不悔将茶盏放下,“我楚不悔既敢提,便确信我自个儿能做到万无一失……这些自会一一写在细则里。”
桌下,沈曜珏缓缓转着扳指久久未应。
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楼下江水拍岸的声响,竹帘被风掀起一角,几缕阳光斜斜落进来,将桌上的白瓷茶盏映得半透明。
楚不悔迎着他目光许久,耐心告罄。
她伸手去拿契书,“沈少主不愿便罢了。”
她指尖刚触到纸缘,便被一只手隔空按住。
沈曜珏的手掌覆在契书上,指节修长,骨节分明。
“沈某何时说过不愿?”他笑。
楚不悔神情微顿,眼底着实闪过一丝微妙的诧异。但她还未来得及开口说什么,雅间的门却被人从外头叩响了。
楚不悔和沈曜珏同时抬眼对视。
门外的绿萝声音透过门板传来,带着几分犹豫:“小姐,沈少主,刘副会长府上管事来了,说有要紧帖子当面呈交。”
刘成章?
楚不悔眉间轻蹙。
沈曜珏神色未变,只是将桌上契书折了两折收拢到紫檀盒里,朝她微微颔首。
“进来。”楚不悔开口。
门被绿萝和沈青一左一右推开,一个穿着靛蓝绸袍的中年管事躬身进来,手里捧着一封朱红烫金的请帖。
他先朝沈曜珏行了个礼,又转向楚不悔躬身,礼数周全得滴水不漏。
“两位贵人安。”他将帖子双手呈上,“我家老爷闻之二位近来来往密切,甚是欣喜。今日恰逢府上新得了几尾江鲜,特设晚宴,邀二位过府小聚。”
说罢奉上帖子,又补了一句:“酉时三刻,我家老爷在府上恭候,请二位务必赏光。”
“刘副会长消息倒是灵通。”沈曜珏将请柬搁在桌上,“我与楚东家今日方才碰面,他便知晓了。”
那管事陪笑道:“沈少主说笑了。我家老爷是听闻昨夜楚老爷身体抱恙,想着两家素来交好,特备薄宴为楚老爷祈福,并无他意。”
楚不悔眼底掠过一丝警觉,面上却只笑了笑,“刘副会长一番好意,不悔岂能辜负。请回禀令主,我与沈少主定准时到。”
那管事应声退下,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
楚不悔偏头看沈曜珏,后者也不说话,只是慢悠悠展开折扇,目光落在扇面上,仿佛在欣赏什么精妙笔触——明明那上头光溜溜一片,什么都没有。
楚不悔克制着眯了眯眼,先开口:“沈少主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