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傍晚,天气很好。
宜城的秋意浸在窗棂间,午后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浅淡的光斑,风卷着桂花香漫进房间,拂过少年人额前微乱的碎发。
他半靠在床头,右眼的淤青还未完全消退,睁眼间又是一阵沉沉的钝痛,眼底是少有的沉郁。
房门被叩响,接着就被推开一条缝,谢涵清背着书包探进头来,又反手带上房门。
“老哥,你好点没啊?”她凑到床边,伸手碰了碰他,眉头皱着,“你咋整天愁眉苦脸的,跟丢了魂似的。”
谢逢野抬眼,眼底的郁色散了些,撇了撇嘴,很勉强扯出个笑,伸手弹了下她的额头:“管得这么宽呢小妹。”
“我刚从学校放学就来看你,你还这么凶。”谢涵清捂着额头嘟起嘴,往后退了半步,凶道,“关心你还被说,早知道不进来了!!”
谢逢野没接话,只是看向窗外。院子里的金桔树还是老样子,枝叶繁密,挂着青嫩的小果子,像极了小时候。他忽然想起高一那年暑假,裴纾坐在楼下客厅地毯上,陪谢涵清拼拼图。
那时候还很好,后来的事都没发生,一切也还来得及。
谢涵清趴在床边,手托着腮,安安静静看着她这神色恹恹的哥哥。
她和谢逢野差了七岁,他二十,她十三,小时候很多事情都还不懂,他读高一那年的暑假,她还只有小学,很多事都懵懵懂懂的,只知道纾纾姐一来,哥哥就会变得不一样。
她并不知道什么叫喜欢,只记得自己那回突然想到了,就凭着短视频里的只言片语,凑在裴纾耳边问我哥是不是喜欢你,而对方笑着摇头说不是。
如今她读了初中,班里总有人偷偷传纸条递零食的,尤其初二初三的人,晚上晚自习下课了牵着手走操场的老多,她听得多了,再回头想从前的事,就觉得不一样了。
所以她哥,就是喜欢姐姐吧。
而且……可能比她大一点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了。
看不出来,她哥这种冷脸贱的人,居然也是玩暗恋那一挂的。
她犹豫好久,手指绞着校服衣角,碍于年幼时遭受的压迫,欲言又止半天没敢开口。
谢逢野瞥见她这副模样,挑眉:“有话就说,别磨磨唧唧的。”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不准生气。”谢涵清抬起头。
“说。”
“呃……老哥,你是不是喜欢纾纾姐啊?”
话音落下,房间里骤然安静。谢逢野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眼底的怠惰缓缓褪去,剩下一片更加暗沉。这样猛地被戳中了心底最隐秘的心事,一下子就觉得茫然又酸涩。
他没回答,只是望着窗外的金桔树,眼神飘得很远,不知在想什么。
谢涵清看他这副模样,心里也跟着揪了一下。从她有记忆开始,就觉得哥哥一身干什么都漫不经心的混账劲儿,就算闯了祸也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从来没有这样消沉过,像被抽走了所有锐气,陷在某种难以言述的情绪里。
她沉默了片刻,试图挽救:“那你说……有没有可能姐姐她,也喜欢你呢?”
怔忪一刹,他心脏猛地一跳,像被人从深水里捞出来,突然触到了光。谢逢野钝钝地抬起头看向妹妹,像是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又像是被这句话砸得回不过神。
半晌过去,他唇瓣动了动,正欲开口,房门再次被推开,邱蔚站在门口看着床边的兄妹俩,笑着开口:“你俩关着房门聊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邱蔚倚在门框上,扫过神色怔忪的兄妹俩:“小妹,先回房间写会儿作业,我跟你哥说两句话。”
谢涵清闻言,不甘心地抿了抿唇,抬头看了眼依旧沉默的谢逢野,又望向母亲,小声嘟囔:“知道啦。”
她慢吞吞地直起身,走到门口时还不忘回头瞥了哥哥一眼,小脚步拖沓着,终究还是轻轻带上了房门,将一室安静留给了母子俩。
房间里彻底静了下来,余下窗外的风掠过金桔树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谢逢野重新靠回床头,依旧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右眼周的淤青在暖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回宜城已经好几天,他始终是这副颓痞的模样,提不起半分精神,要么对着窗外发呆,要么盯着手机里裴纾的对话框一看就是半天。
邱蔚缓步走到床边,将手里端着的温水放在床头柜上,顺势坐下,目光落在儿子消沉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她了解自己的孩子,一旦钻了牛角尖,就很难自己走出来。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了片刻,邱蔚才缓缓开口,声音轻缓却带着分量:“前几天晚上我让你爸跟你谈的事,想的怎么样了?”
谢逢野无意识动着的手指倏地一顿,抬眼看向母亲,眼底是未散的茫然,思绪已被拉回了几天前的那个夜晚。
那是他从上海回宜城的第二天夜里,宜城的秋夜风有些大,偌大的别墅里只亮着几盏暖灯。
他刚从医院复查回来,脑袋还隐隐发沉,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着呆,玄关处突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谢良回来了。
父亲常年在京市打理集团生意,宜城的老家极少回来,偏偏这次因为老家一个新能源项目续约,刚从京市坐飞机赶回来,撞上了他出事回家养伤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