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说发小,一说发小,就像把两人之间那点不一样全都抹掉了。每次别人这么问,误会他们像情侣像谈恋爱,可事实是他根本没名没分。
一股子丧气从心口冒出来。
徐文博一看他这表情,立马识趣地收了打趣,点点头:“朋友啊?她等会儿过来?”
谢逢野沉默两秒,轻轻“嗯”了一声。他看向徐文博:“今天麻烦你了,哥们,等我出院请你吃饭。”
徐文博一下子受宠若惊,连忙摆手:“麻烦什么啊!我都快愧疚死了,你不怪我就不错了!”
谢逢野没再接话,只是闭着眼养神,耳根却微微发烫,脑子里全是裴纾刚才哭哑的声音。
***
半小时后,留观区的帘子被轻轻掀开。裴纾站在门口,呼吸微促,眼神不确定地往里扫。她先看到了背对着门口坐着的男生,小声开口:“请问……”
徐文博听到声音侧身转过来,看向她。
只是那一瞬,她的视线便直直落在病床上。
平日里肆意张扬的男孩子半靠在床头,额前碎发有些乱,右侧眉骨到眼尾一片青紫,消毒后的淡褐色痕迹清晰可见,眼周微微肿起,衬得那张清俊的脸多了易碎感。输液管贴在手背上,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安静地跳着。
他也正好抬眼看向她。
四目相对,时间像被按住。
灯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也落在她通红的眼角。一夜来所有杂乱无章难以言述的情绪在这一瞬,有了落点。
裴纾飞快敛去眼底的涩意,把情绪藏得妥帖,抬眼看向徐文博,礼貌又温和:“你好,我是谢逢野的朋友,今天本来是过来找他的,辛苦你一晚上在这里陪着他了,麻烦你。”
她生得白净好看,眉眼清润,睫毛纤长,说话时唇角微微弯着,气质干净又舒服。
徐文博下意识多看了一眼,竟莫名觉得她眼型和谢逢野有几分像,都是生得极好看,让人一眼就记住的类型。
他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连忙笑着摆手:“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我是他室友徐文博,就住他隔壁床。”
徐文博本就健谈,一开口就收不住,想到下午的事还一肚子火,索性一股脑全跟裴纾说了:“你是不知道,下午真的,跟他对戏那个叫江泉,听说哪个民办学校表演系的,天天拍不好被骂,自己实力不行就算了,还暗地里耍阴的,最后那场戏明明说好错位,他倒好,直接实打实一拳砸人眼睛上,后脑勺还撞墙上了,要换我当场就骂出来了!”
他越说越气,顾忌留观区的安静氛围才压低了声音:“我就算个群演,都天天听别人背后吐槽他心态差爱抢戏,这次是真没底线了。你说这要是换个身子虚点的,一拳打眼睛再磕墙上,万一颅内出血,昏迷不醒,成植物人咋办?他赔得起吗?真不是东西。”
裴纾站在床边,安静地听着,每一句都像针扎在心口。
她没机会插话,却把前因后果听得明明白白——不是意外,是拳头砸在眼睛上,头撞墙上……
疼不疼啊……
她听着可要心疼死了。
谢逢野靠在病床上,被徐文博越说越慌,再看裴纾脸色一点点发白,终于忍不住轻咳一声,打断他:“兄弟,现在也不早了,明天还有早功,先回学校吧。”
话里话外的暗示已经很明显。
徐文博多机灵,一下子就懂了,立马起身:“哦对对对,走了走了啊我,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只是临出门前,又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那姑娘明明一直在听自己说话,目光却总不自觉往谢逢野那边扫,但凡长了眼睛都能看出来她很在意啊。
徐文博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有点懵。
这姑娘明明也喜欢谢逢野吧——可刚才他那副丧气的样子,他还以为是单相思呢。
这俩人……明明互相喜欢,怎么还搞得这么别扭?
他心里啧啧两声,此刻也忍不住暗叹,他这兄弟平时看着又冷又傲的,咋在这种事上这么纯啊?
有这建模还不自信这么谨慎,还让不让他们活了啊?
留观区的帘子被带拢,周遭静了下来,只剩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和窗缝透进来的夜风呼声。
谢逢野看着她站在床边,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着,眼底还有红血丝,愈发自责。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声音放得好轻,又可小心,像知道闯了祸的小狗,试探着叫人:“纾纾……”
裴纾缓缓抬眼看向他,睫毛轻轻颤了颤,没说话,就那样安静等着他后面的话。
灯光落在他肿起的右眼上,她心口又是一抽,明明有一肚子委屈担心和想问的话,此刻却堵在喉咙口。
任何言语都难以言述她此刻的感受。
留观区的帘子再次被掀开,白大褂的身影走进来,手里捏着一张打印好的影像报告,声音沉稳清晰:“请问哪个是谢逢野?CT结果出来了,我跟你说一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