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笑一声:“我千里迢迢赶去救人,就是为了救完之后再杀?是我疯了还是你们疯了?”
他话里的嘲讽和不敬太过明显。玄仙门的掌门忙呵斥道:“雪行!你好好说话!”
“哦。”应雪行好好说话,“是应某疯了还是诸君疯了?”
“……”
“放肆!”洪副盟主厉声呵斥:“你这般张狂态度,可还将仙盟放在眼里!”
应雪行没理会。
他往人群扫去一眼。
这番审讯动静不小,堂上坐满了人,除了仙盟,还有太微阁、万仞山、玉虚学宫等门派或世家……十四上席竟来了大半。
视线扫过去的时候,有些人避开了应雪行的目光。
应雪行收回视线。
这六年来,他不太了解各大仙门的消息,一来他的身体需要静养;二来,玄仙门是十四上席之首,有应家这层情分在,总归是放得过心的。
然而不知不觉,就成了现在这幅局面。
应雪行再迟钝也能意识到,他们是故意的。趁他最虚弱的时候,把罪名钉死在他身上。
应雪行不打算辩解了。莫须有的罪名,怎么辩解都是无用功。
倒不如听一听,这些人究竟要做什么。
力量亏空带来的眩晕一波波涌过来,殿中的人影开始发虚。意识模糊间,他听到许多乱糟糟的话语。
有人嘲讽,有人冷叱,有谁虚情假意地劝,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熙熙攘攘,各怀鬼胎。
在意识清醒的间隙,应雪行听到有谁温声唤他。抬头望去,看见某个世家的家主,正满脸关切地问,雪行是否可以拿出证据。
应雪行奇怪地看着这个该被他称作世叔的人:“我若有证据,还能站在这里任你们污蔑?”
这话实在理不直气也壮,众人被堵得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孟家家主吃了个不大不小的软钉子,捋着胡须不说话。
四周的窃窃私语仿佛蚊蝇,在应雪行耳边嗡嗡作响。
“都到了这种时候,应雪行还在狡辩。”
“以前他是如何与卿濯作对,大家都看在眼里。”
“还不是因为嫉妒。以前靠着应家才有资本,应家一倒就现了原形。卿濯道友真是无妄——”
应雪行看去一眼。
只是很寻常的一眼,没什么情绪。但不知为何,人群霎时噤了声。
真是荒唐,明明落魄得近乎阶下囚,怎么还敢这样看人。
应雪行很清楚,霄重殿威严肃穆,每一场审讯都是仙盟大事,怎可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今日这殿里却混进这么人,菜市场看热闹似的挤了满堂,显然是故意的。
应雪行感到淡淡绝望。
一时不知道是该叹息自己的稀烂人缘,还是改羡慕魔域十三境——他们的对家都是一群蠢货。
“应雪行,你破坏秘境、残害同门,险些破开禁制,致使民间招灾。如今又死不悔改……”
大概是应雪行的屡屡跑神惹了主审长老不满,他一声利喝:“还不跪下!”
应雪行叹了口气。
他很累。身体上的痛苦早已麻木,只是精神疲倦得厉害。
他半死不活地抬眸,平静问:“你确定让我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