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白日刚镇压了影流城祟物,入夜又赶来救授同门,真元耗损过甚,此刻状态称不上好。
精致面庞病态般苍白,墨发在夜风中散乱如瀑,本就浅淡的唇色比平日更白几分。
瘴雾池里的众人默不作声地与他对视,神色各异。
——人尽皆知,玄仙门的应雪行是个病秧子。
可那张脸偏偏生得貌美,秾丽到近乎锋利。病容非但无损他的清冷,反而添了一层微妙的、居高临下的疏离感。
但,长得再好看,也是个人尽皆知的仙门万人嫌。
一路上,众弟子没少阴奉阳违,背后说尽他的坏话。如今却被他救了,不可谓不憋屈。
瘴雾池边一片死寂,风过林梢,萧萧肃肃,众人怀揣着心底不甘的羞耻和隐隐的畏惧,没人说话。
还是应雪行先开了口。
他奇怪道:“我在等道谢,你们在等什么?”
众人一噎。
憋屈,实在憋屈。
正是好面子的年纪,道谢的话哽在喉头,怎么也吐不出来。
齐淮面色几经变幻,终于忍无可忍道:“应雪行你——”
话音未落,一道剑气从应雪行袖中弹出,击在他膝上。
齐淮吃痛,忍着怒意改了称谓:“……应师兄。”
他说下去:“你明知千瘴林凶险,却冷眼旁观,任我等来此。待走投无路,再出手相救。摆明了看我们笑话!”
“看笑话?”
应雪行垂着眼,掩在袖下的手指摩挲着清瘴丹的瓶身,不咸不淡道,“救了人反被指责,这才是笑话。”
齐淮听出他的轻嘲,胸中那团怒火再也压不住:“谁稀罕你救,我们总不至于真死在这千瘴林——再说了,你身为带队师兄,这本就是你的职责!”
“既知我是带队师兄,”应雪行一双凤眸冷冷望来,“当初我是怎么说的?”
齐淮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应雪行确实拦过他,而他非但没听,反倒在千瘴林嘲讽了他一路。众弟子为奉承齐淮,也附和了一路。
应雪行没再搭理他,目光淡淡扫向其余人。
“不听劝阻,擅自行动。怎么,想去戒律堂学学规矩?”
众弟子噤若寒蝉。
应雪行名声再差,修为和地位都摆在那里。他要真想惩戒同门,莫说他们,便是背靠中州齐家的齐淮,也得老实进戒律堂。
畏惧之余,又生出几分不甘的怨怼:应雪行如今已无应家撑腰,一个失了势的孤子,病恹恹地赖在玄仙门,怎么还敢如此高高在上?
齐淮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嘴唇动了动,正欲出言,余光忽然瞥见一道身影,眼睛一亮,像看到了救星。
“卿濯师兄!”
夜风送来一道雨后青竹似的气息,清润中带着淡淡药香。
应雪行转过头,冷眼瞧着那人走来。
来人身形修长,俊秀眉眼带着天然的柔和,唇角噙着三分笑意,让人见之如沐春风。
方才对应雪行避之不及的那几张脸,此刻全都明亮了起来,如释重负般蜂涌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