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道困倦的嗓音在道途耳边浮现,惊醒了道途。他的身体远快于神志,推开车门钻进去。
砰砰砰!
赤峰虫已经来到悬浮车旁,拼命撞击着车门,玻璃,整辆车东倒西歪,几乎要被掀翻赶过去。
去哪里?
道途已经不会思考,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上来,只是木然的盯着导航仪。
那道困倦的声音再次响起,“来垃圾场。”
道途机械的设置好目的地,他不知道听到的是神明的神谕还是魔鬼的诱惑,只是心中隐隐有了预感,这是他唯一打破预言的机会。
马力开到最大,悬浮车在空旷的道路上狂奔,中央区的欢声笑语早就消失,只有一扇扇紧闭的门窗,冷酷的拒绝着道途。
出城的大门已经被提前打开,他们迫不及待要让道途滚出去,带着那群可怕的赤峰虫离开他们的安全区。
呼哧,呼哧,呼哧。
道途已经改成了手动驾驶,在生死危机面前,自动驾驶只会成为他的拖累。
他不去看窗外趴伏的密密麻麻红色虫子,只是将注意力集中在前方。宽敞的大路逐渐收窄,干净的墙壁被脏污腐烂取代,光线越来额越暗,死亡在身后追随,腐朽死寂在前方迎接。
茫茫天地,似乎只有他在前进。
朝着一个完全不知道的方向。
“道途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导航员。”
叶微盘腿坐在悬浮车顶上,飞舞的赤峰虫无法对她造成任何干扰。她仔细观察了道途的前进路线,纵横交错的岔路,他每次都能毫不迟疑的转向最短的路径。
冯勒布仰躺在车顶,长发飘扬,成了这场死亡逃亡中唯一的亮色。
“戏剧马上要迎来高潮与终结。”
不论道途如何挣扎,如何痛苦,对于叶微和冯勒布而言,只是一出等待结束的戏剧。
悬浮车沿着废弃铁皮高高跃起,在贫民窟里横冲直撞。
躲在里面的人们纷纷逃出来,举起脚下的泥块,老鼠,铁皮,骨头砸向悬浮车。
“滚出去,不要把灾祸带给我们。”
“你去死吧。”
“让赤峰虫吸干你的脑髓。”
道途听不到那些恶毒的谩骂,他的双手发麻,精神已经撑到极限,唯一支撑他走下去,就是那道声音。
“你还在吗?”
道途忍不住问道。
“你再不过来,我就要继续睡了。”
疲倦到极点的声音,似乎下一秒就好消失。
道途撞开最后一片铁皮,映入眼中的是一个巨大的深坑。
亿万吨垃圾倾倒,挤压,填满,让地壳缓慢下沉,最终望不底的深渊。疾病,痛苦,困顿种种皆是从里面孕育。
它是所有人想要逃离的噩梦。
车辆高高跃起,一同扎入深坑之中。失重感如约而至,道途松开了方向盘,怔怔的看着前方,无数垃圾扭曲挤压的残骸,青绿色不断滴答的金属积液,腐朽斑驳的金属骨架,还有躺在底部的一个少年。
如月光般的银发披散在身后,散落在肮脏扭曲的垃圾上,没有沾染上一丝一毫的污垢。
少年随意披了块破布,半坐在凸出的锈蚀钢管上,仿佛坐在至高无上的王座上。
他不停地揉着眼睛,脑袋不断上下轻点,似乎随时会睡过去。
悬浮车跃入垃圾山后,所有的仪器全部失灵,道途只能眼睁睁看着车辆狠狠砸向垃圾堆。
紧紧咬在道途身后的赤峰虫群,在垃圾山上空犹豫一瞬,无法抵挡蜜露的诱惑,呼啸着往下方飞来。
道途捂着额头上撞破的伤口,艰难的从悬浮车里爬出来,他来不及喘口气,就听到熟悉的让人绝望的振翅声。
“你来的太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