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个画面太具体了,具体到他几乎能感觉到指尖触到墓碑时的粗糙冰冷的质地,具体到他记得自己跪坐在地,膝盖上的裤子被泥水洇湿了一块。
沉默坐了片刻,闻律谙掀开被子下床。
赤脚踩在地板上,实木的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行至吧台,夹起两块冰落进杯底,随后倾入酒液。
深红的液体沿杯壁淌下,晕开薄薄水痕,像无声垂落的泪。
他端起酒杯,仰头一口饮尽。
冰凉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灼烧感在胃里慢慢铺开。
闻律谙撑着吧台边缘站了一会儿。
目光落在昨晚随手搁在沙发上的手机,他走过去拿起来,按亮。
早上六点五十三分。
屏幕界面密密麻麻铺满了未读消息,大半都是工作对接、团队报备、合作邀约的弹窗,还有无数音乐平台、业内好友关于他的首单《幻见初秋》的咨询与祝贺。
跳过繁杂的未读消息,他的手指一路往下滑,停留在已被取消置顶的对话框上。
距离郁未岚回复“不谈”,已经过去数日。
她没有给他发任何消息。
这几天,闻律谙克制着所有念想,没有主动打扰半分,强硬压下一次次想要找她的冲动,维持着成年人最后的体面。
可一场噩梦,击碎了他所有的克制。
他现在只想听听她的声音,只想确认她鲜活地存在着。
几乎没有犹豫,闻律谙指尖轻点,拨出了电话。
铃音循环到第二遍的时候,那边接了。
“……闻律谙?”她的声音像是从枕头里闷闷地传出来的。
又软又哑,带着没睡醒的鼻音。
闻律谙的视线划过随手放在沙发上的乐理杂志。
“我们的歌,”他寻出一句最稳妥、最不痛不痒的开场白,“昨天上线了。”
“我知道。”郁未岚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
闻律谙垂下凤眼,“嗯。”
沉默漫开了一小会儿。
闻律谙听见那边窸窸窣窣的声响,大概是她翻了个身,或者把手机换了一边耳朵。
“你听了吗?”他问。
“没听完。”
闻律谙的手掌贴着冰凉的杯壁,心底有些空落。
不想匆匆挂断,他找着零碎的话题,维持着这难得的通话。
“你今天上什么班?”
“白班。”
“早饭吃了么?”
“还没起呢。”
闻律谙闭了闭眼,有些懊恼,自觉这个问题有些蠢。她说了还没起,怎么可能吃了早饭。
又是一阵沉默。
闻律谙伸手,拨弄了一下酒杯里剩下的冰块。
“未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