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他按了按眼角,才面无表情地朝导演点了一下头。
“妆造和拍摄团队都可以撤了。”导演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棚子。
团队像得了特赦令,迅速而尽可能安静地开始收拾。
不出十分钟,摄影棚里就只剩下了闻律谙和郁未岚两个人。
场地空旷,灯光设备还亮着几盏,暖黄的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时间还早。”闻律谙看向郁未岚,“要不你来录一段歌吧?”
郁未岚不假思索地,“不要。”
她已经完成她的拍摄任务了,时间有剩余又怎样,她可不要干额外的活。
“唱四句,加十万元。”闻律谙卷起针织衫的袖口。
郁未岚站起来,“可以唱。”
不就是唱歌嘛,他敢提,她就敢唱。
至于在不在调上、好不好听,她就管不着了。
不仅摄影棚专业,录音棚的配置也相当豪华。
推开门的一刻,郁未岚在心里直呼:又涨见识了。
主控台上一排排推子和旋钮在幽蓝的灯光下闪烁,监听音箱的尺寸比她的行李箱都大。
墙上贴着专业的吸音棉,无一处不弥漫着属于金钱的昂贵气息。
“进里面。”闻律谙抬了抬下巴,示意录音间的玻璃门。
郁未岚硬着头皮走进去,戴上那副她多看一眼就要开始仇富的监听耳机。
隔音玻璃外,闻律谙已经在主控台前坐下,修长的手指在主键盘上敲了几下,一段伴奏从耳机里流出来,是先前放过的钢琴曲。
“随便唱,先找找感觉。”闻律谙的声音通过耳机传进来。
低沉,带着一点电流的质感,让郁未岚的耳朵微微发麻。
郁未岚清了清嗓子,闭着眼张嘴。
救命……
出来的声音像是一只被踩了脚的麻雀试图模仿夜莺,气若游丝地荡在半空中,找不着调也找不着家。
她想补救,结果越补越偏,活像在音阶上跳了一支即兴的秧歌。
郁未岚唱完四句,等着闻律谙这个严苛的音乐人露出嫌弃的表情。
她甚至已经在心里准备好了台词:你可没问过我会不会唱歌,十万块你就当买了个教训吧。
没想到,闻律谙只是慵懒地靠在转椅上,左手搭在调音台边缘。
锐利冷艳的面庞上没有丝毫否定的神色。
他被专业的设备包围着,凤眼被闪烁着金属质感的光影衬得愈发深邃。
“还不错。”闻律谙撑着额头笑了笑。
郁未岚:“……”
她对自己的水平有清醒的认知,用“还不错”来点评她的演唱,简直是侮辱了“还不错”这三个字。
闻律谙思忖了片刻,让郁未岚重新唱,一句一句地录。
郁未岚努力回忆刚才的调子,第一句,唱出来比首次高了一个音。
闻律谙没说话,把伴奏重新放了一遍。
这一次,郁未岚刻意压低,结果低过了头,唱出了女中音的浑厚。
再一次,郁未岚心一横,跟着感觉走,调子拐到了一个从未探索过的角落。
闻律谙始终没有指责,没有挖苦,只是在每次她唱完,示意再来一次后,重新倒回伴奏。
郁未岚不知道的是,此刻主控台后面的男人,注意力早就不在音准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