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很安静,不会有人在她半夜睡得正熟时,忽而闯进来将她吵醒,拉着她的手说着胡话。
她换下身上的衣服走进浴室里打开花洒清洗身体,温热的水流落在她的脸上,顺着身体贴着肌肤不断往下滚,形成一条条小水流。
她闭上眼,任由水流冲洗着自己,脑子不受控地想起了周祈越今日对她说得话以及他说话时的神情。
她眼中浮现出了一分迷茫,她真的……不爱自己吗?
她低眸看着自己的血管,指尖按了上去,仿佛能听见血液在自己的身体里流动的声音。
眼前又浮现出了另一张乌黑发青的脸,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眼神射出不正常的诡异的兴奋的光芒。
他握住自己的手,说,啾啾,你是我的孩子,我们的身体里流着一样的血,是斩不断的血脉,我永远是你爸爸。
一样的血,一样的血……
沈鹫忽而捂住脸,蹲下身子抱住自己,哭得不能自抑。
一样的血,这句话宛若魔咒一般困在她的心头。
如果有的选,她宁愿从未出生也不想选择这样的血脉,如果有的选,她甚至想把自己的血肉还给他。
或许……周祈越说的没错,她真的不爱自己,她厌恶自己的父亲,也一同厌恶和父亲流着相同血脉的自己。
她再次睁开眼,眼中是一团氤氲的雾气,水珠顺着眼角滑落,分不清是眼泪还是……水。
周祈越回家换下衣服洗澡,脏污的衣服随手丢在脏衣篓,等会会有佣人专门来收并清洗。
他洗完澡后换上舒适的绸缎睡衣从浴室中走了出来,一只手拿着深灰色的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大步往书房去。
在经过脏衣篓时,他忽而停下了脚步,垂眸看了一眼里面的黑色外套,外套的后背有一圈格外明显的灰白色,像是墙灰。
不用想也知道定是从沈鹫家的楼道里蹭上的,想到那肮脏的,杂乱的,散发着霉味与垃圾气息的楼道。
他洁癖的本能就占了上风,灯亮时,他曾注意到墙体上有一层厚厚的油腻以及不知名的脏污,有黑色,土褐色,红色。
天知道什么人摸过,什么东西爬过,又有什么东西蹭在了上面。
周祈越想到这儿,心头就涌上了一股恶心,好似它已不是一件衣服,而是一个融合了无数未知细菌的垃圾。
房门被人从外轻敲了三声,佣人等到周祈越允许她进后,方静悄悄地走进来准备收走周祈越的衣服去洗。
脏衣篓刚被她抱在怀里,就听素来沉默寡言的小少爷冷冷丢下一句。
“丢了它。”
另一边的沈鹫洗完澡后又借用手机找了角度拍摄了几张浴后照片发在了Haven上,并同时配上了一段具有讨论性的文案。
周祈越刚在书房坐下,书桌上的手机就“叮咚”响了一声。
他拿起一看是Haven发来的一段消息通知。
「叮咚~你特别关心的博主jojo不吃鱼发布了新的动态,快去围观评论叭~」
他眼眸暗了暗,指尖一点,界面就跳转至Haven,屏幕上跃然跳出一张少女青春漂亮的脸庞。
照片上的少女似乎是刚刚洗完澡,头发半湿地搭在肩膀上引人遐想。
周祈越忽而感觉有些口干舌燥,他的目光飞速从她身后的背景上掠过,是一面普普通通铺设了瓷砖的墙面,看起来像是在刚刚洗漱完的厕所拍的。
他舔了舔唇瓣,端起电脑旁的牛奶喝了一口,眼睛始终直勾勾地落在手机屏幕上。
他的手指也没闲着,轻车熟路地将她刚发的照片全部保存,随后放下牛奶点开电脑,将他刚刚保存的照片全部存入一个名为沈鹫的文件夹里。
沈鹫扔了手机,正要入眠,却听耳边忽而传来“叮咚”一身,紧接着乌黑的房间忽而出现一道微弱的光。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惊讶地挑了挑眉,竟是周祈越的消息。
她点开社交软件,就看见周祈越发来的两段消息,语气是一如平常的冷淡,可内容却令她吃惊又欣喜。
她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想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黑暗中,挂钟的表针滴滴答答地走着。
手机屏幕蓦地熄灭,陷入无尽的黑暗中,极致的安静与虚无让沈鹫产生一种时间暂停的荒诞……
耳边忽而响起的脚步声将她的神智再次拉回了现实。
背后是冰冷坚硬的门,身前是二十五岁的周祈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