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脸色都阴郁着,沉默着,偶尔有人流露出轻浮之色时,也会立刻被其他同学群起攻之。
在这种集体的哀悼下,没有人会流露出一分笑意,哪怕他们心中可能并不在乎这件事,也不在乎姚娜然的生死。
沈鹫因冲上去帮忙而受了外伤,伤口看着吓人但其实并不严重,她就只是被校医带去医务室处理伤口。
周祈越定定站在舞台的一侧,看着满地的碎片与暗红色的血迹。
不是升降台的问题,是吊灯。
他抬眸朝天花板看去,纯白的天花板上蓦然多出一个空洞荒芜的黑洞,像是某种通往恐怖异世的门,发黑发亮的金属链穿过那扇门静静垂着,虚无的死寂。
像是他的心。
他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在斑驳凌乱的地板,鼻尖似乎还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
礼堂人去楼空,暖气也已关闭,空气逐渐冷却,他孤零零地站在舞台的一角,只觉全身上下都在发冷,是彻骨的冷。
学校在事发后就派人查探了,检查过的人看过后判定为是一场因吊灯质量不过关而造成的意外。
来的人并非专业人士,只是学校花钱请来的技术工人。
学校方面没有报警,怕将事情闹得更大,影响学校声誉。
周祈越抬脚往外走,刚走出礼堂,纯白的雪花飘飘扬扬地落了下来,好似是天上的云朵都变成一只只洁白优雅的天鹅又扑扇着翅膀往人间落下这场鹅毛大雪。
一片片雪花落在他的发间,化为水珠,又落在他的眉眼,脸颊,嘴唇,细细密密的冰冷也唤不回他的神智。
他好似完全感觉不到一样,麻木地在大雪中行走,不闪不避。
他知道这不是一场意外,是一场刻意谋杀。
她差一点就要杀了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好不容易劝服自己接受她的虚荣,她的谎言,她的俗气,可她又给了他一个更大的惊喜。
杀人……
那可是杀人啊,她怎么敢?
他想抓着她问个清楚明白,就算姚娜然对她多有得罪,难道真的只有杀了她这一条路吗?
他也想问问她,她在下手时不会怕吗?
周祈越自幼在爷爷身边长大,那是位对外人严肃却对他慈爱的老人。
他年轻时打过仗,杀过人,后来放下了枪一头扎入荒凉的戈壁,日复一日地用枯燥无味又危险十足的工作为国家做贡献。
爷爷最喜欢看战争片,最喜欢和曾经的老伙计下象棋,最喜欢背着钓竿去钓鱼。
他是一个善良的老头,他没有对他说太多的道理,却身体力行地告诉他,人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人不该轻易剥夺别人的生命,人不该包庇一个罪犯。
周祈越轻喘着取出手机,手指被雪冻得通红,指尖僵硬地按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
一下,两下……
简单的三个数字在此刻却变得格外复杂,格外困难,似乎比世界上最难的数学题还要让周祈越困扰。
三下。
最后一个数字终于输了进去。
周祈越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握着手机的手都在打着颤……
快拨通啊,她杀了人,她是“杀人犯”,她这么小就能做出这样的事,若不加以遏制,以后还会有更多无辜的人受伤害,你怎么可以同情一个“杀人犯”?
也许是误会呢……也许……也许真的只是一个意外呢,况且姚娜然就全然没错吗,她在学校步步紧逼,处处看沈鹫不顺眼,她是自找的。
姚娜然的错误严重到非死不可吗?周祈越你怎么能同情一个“杀人犯”?
可是……可是我的电话拨下去,她……她就全毁了,她的一辈子就全毁了。
你要因私情包庇罪犯吗?
你帮她隐瞒究竟是帮她,还是助她走上一条更加无法挽回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