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钱包里取出六张百元大钞递给沈建国。
“我这儿有六百,你拿去,娃上学重要。”
其他几位叔叔见李军出了钱也不好意思干坐着不出,在工厂上班兼职照相馆修图的古叔叔拿了三百,他的皮肤很白,但腿脚不好,有点坡脚。
在路政部门上班的章叔叔拿出了四百块,最后在下条街上开维修小店的眼镜叔叔又取了二百递给沈建国。
“你先拿着用。”
沈建国接过钱挨个给大家道歉:“哎呀,谢谢你们,你们借额的钱,额都记着了,等会给你们打个借条,要不是女子要得急,额也不用借钱,这上学实在费钱得很,过两天工资发了给你们还。”
“打啥欠条勒,都是兄弟伙,几百块钱的事,以咱们的关系你就算不还也没事。”
“女子上学重要,到时候给我们还了就是。”
“啾啾啊。”章叔叔说,“你看你爸辛苦吧,每天上班都是为了你,以后好好孝顺你爸。”
“人家啾啾好着了,不用你说她。”
沈建国把刚刚借到手的钱递给沈鹫:“你拿着,看见这些叔叔了吧,都是比亲兄弟还亲的好朋友,和他们说声谢谢,到时候等你出嫁了也是他们来帮忙送你。”
沈鹫接过钱对他们说了一声谢谢,随后拿着钱进了卧室,她将刚刚到手的三千元整整齐齐地放进书包的最底层,随后将书包放进衣柜的最里面,方再次戴上耳塞趴在书桌前开始写作业。
她知道今晚是睡不了了,那么不如熬夜把周末的作业都做完,腾出的时间正好去做别的事情。
天,不知不觉地越来越晚,众人纷纷晃悠悠地起身告辞,嘈杂的客厅瞬间安静下来,竟显得这个家有几分冷清。
沈鹫流畅地解完一道大题,正要提笔去解最后一道数学大题,卧室房间的门就被人从外大力拍打着发出震耳欲聋的咚咚声。
“啾啾!开门,爸有话和你说!”
沈鹫握笔的手蓦地一紧,转过头去看着不堪重负,仿佛随时都要被人破开的木门喊道:“我写作业呢!”
“今儿是周五,作业明儿再写,爸爸有几句心里话要和你说。”
“你别打扰孩子写作业,都几点了,睡觉去。”
“滚开!你算老几,管我的事,你妈的不是个好货,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的事,谁都管不了我!老子谁都不怕。”
“是是是,谁都管不了你,你是谁,也没人想管你,但都这么晚了,赶紧睡觉。”
一阵难听的污言秽语再次炸了起来,听得沈鹫心烦意乱,黑色的字迹也越发潦草。
她想大吼一声都别吵了,可她知道她的吼声与抵抗非但没有用,反而会让事情变得越发麻烦。
“你算个啥东西,老子还整治不了你了!今天三千块钱都没了,还欠他们一屁股债,你当他们都是好心,都看额笑话勒,什么东西!”
“出来!”木门又被人从外重重拍打了两下,力气重到仿佛整个房间都为之一颤,“大晚上的写什么作业!浪费老子电费!你给我滚,这是额家!”
颠三倒四的污言秽语不断从屋外传来,他有时候是在骂沈鹫,有时候是在骂沈青,有时候又骂上邻居,骂上丈母娘,小舅子,大嫂,还有刚刚离去的朋友们。
他不断地咒骂拍打着,似乎是要把他这一辈子遭受的不公,愤懑,委屈,全都发泄出来。
他的父亲是一个好人,身边所有人都这么说,但喝醉酒后又会完全变了一个人。
他咒骂,发疯,打人,亢奋,摔东西,可以一整晚不睡觉,也折腾得身边的人睡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