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予语气很淡,但却像一个平地雷滚向孟平洲,轰得他不由地敛起散漫,转身盯向姜予。
小时候姜莱离开姜家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姜忠国是不准姜予哭闹找姐姐的,告诉他姜莱是去舅舅家享福去了,让他好好学习,以后跟着姐姐一起享福。
那时候他天真地以为是真的,所以也不哭闹找姜莱了,乖乖等着她回家看望他们,但从来没有等回来过一次。
直到前几年过年的时候,他在李规乘的老宅里再次见到姜莱。
红瓦白墙,白色幔帐围起的亭子,他的姐姐跪在祠桌前。
她穿着一身红衣,像一簇微小又燃的火苗,静静地跪在那里,神情清冷淡漠,身侧是洒水祈福的算命师。
过年祈福,有钱人家都会有的仪式,本来就不稀奇。
但那天他鬼使神差地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看着姜莱被人从地上扶起来,然后被割破了手腕。
鲜血和她的穿着一样鲜艳,像脱了线的朱砂般一滴一滴从白皙手腕处落进镶金边的白瓷碗中,而旁边的李规乘和赵美兰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急了,奋不顾身要去理论。
但下一刻便被姜忠国和李桂兰死死按住,母亲掐着他的胳膊,在他耳边厉声警告别毁了你姐姐的好日子。
这叫什么好日子。
用人血堆出来的好日子那他妈叫地狱。
前几年他怨恨姜莱不回来看他们,甚至连电话都鲜少打一个,他恨她去享福过好日子,但又期盼着她回来和他见面。
又爱又恨的亲情在日复一日里变得有些扭曲,到最后,他自认为已经冷漠对待姜莱。
而这一刻他才算明白,原来舅舅早已不是印象里那个和蔼可亲的亲人,而是为了家业前途连亲人都算计的喝血商人。
商人逐利,六亲不认。
这句话在李规乘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甚至更甚。
从那以后,姜予很少再去,和姜莱的关系也变得僵硬疏离,他心里矛盾又苦恼,既心疼姜莱现在的模样,又生气她当初自愿被送走。
但那天她回来时,他还是瞒着所有人开车去接了她,告诉她不应该回来。
但姜莱只是笑了笑,告诉他逃避不能解决问题。
明明那样单薄瘦弱的人儿,但后背笔挺,像孤海里的一棵树,倔强地向上生长。
“所以拜托你,对她好点。”姜予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眼客厅,悬挂的灯色温柔,灯下的人侧脸恬静,正微微探身摆好最后一道菜。
孟平洲回眸瞧去,黑眸里的清冷融了几分,点点头:“这是自然。”
屋内姜莱抬手冲两人招招手。
孟平洲直起身拉开门走进去,眉梢扬起,眼尾藏着几分笑意:“想不到姜医生做饭的水平也很高。”
姜莱瞧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嗔怪:“瞧不起人是吧?”
“我不敢。”
“那就拜托孟总去端米饭吧。”
“遵命。”
姜莱不经意间撒娇,孟平洲自然是愿意哄着她来,甚至吃饭的时候依旧哄着,劝她多吃些。
直到吃完饭,他起身帮忙把剩菜碗筷端进厨房。
姜莱也端着盘子进来。
下一瞬,男人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人圈进怀里,姜莱连忙抬起沾到汤汁的手,小声道:“别闹。”
孟平洲伸手接过她手中的盘子放进清洗池,拉住她到水龙头底下冲洗,宽大手掌完全包裹住她的手,男人捏住她的手指一根一根认真冲洗着,清凉的水参杂着其他的温度。
姜莱耳尖有些发烫,下意识想要抽回手,却被抓得更紧。
“等下有个电话会议要开,忙完给你消息。”孟平洲嗓音低沉,气息落在她的脸颊处。
姜莱轻咬了下唇,点点头。
“怎么办呢,小莱。”男人愈发靠近,呼吸相近,甚至能感觉到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