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水生寒,剑气冷冷,似将原本薄壁的池水凝了一层冰。
左怀雪长居住此处,一直不觉得,此刻心内却忽有些萧索寂寞之意。说不上为什么,可能他心下始终有几分寂寞。
天骄榜十五岁开始计算,他十四岁结丹,十五岁入榜,造势造得十足。
阿娘自是费尽心思使唤尽手段,他那从前现于人前的亲生父亲亦是对自己这个子嗣有莫大期许。
左芳蕊说他虽不能显于人前,却是亲爹唯一的种,虽没名没分,还是很是金贵。
今年他二十三,天骄榜排第七,已是一派之主。
再过两年,他会下天骄榜,可那又有什么关系?他知晓自己此生注定有很好的前程,锦绣坦途已经为他铺好。
自己这路,必然会很顺畅。
只是岁月匆匆,这般的锦绣圆满时,他心下偏生有不足之处。
一如,这瓶中的月言花。
那朵月言花,是卫苒替他摘的。众目睽睽之下,他扔到泥地里去。可无人之际,他又将这朵花从泥地里捡回来,一向有洁癖的他也不嫌肮脏,一点点的以手指擦去污秽。
后又在这朵月言花中注入一缕灵息,使得此花常开不败。
他不知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
或许他想这样做。
在他圆满的锦绣人生之中,这朵月言花会显得真实一些。
卫苒,她应该知晓自己心意吧?之后,他曾寻别的理由召唤卫苒来自己居出两三次。她必然会留意到这朵月言花,知晓这朵花是她冒险摘下来的那朵。
她肯定也知晓,自己心里是有她的。
于是她拿捏着自己对她有些情分,是故恃宠生骄。若不是这般笃定,怎会在离开长乐教后笃定自己会请她回来。
还有就是,上次卫苒舍身相救,他本来正感动,心里也酸酸的。那时节卫苒无论开口要什么,他必然是会答允。
他恨不得将全天下好东西连同自己都捧在卫苒跟前。
可卫苒虚弱时却拽着他手说道:“仙长,你可是长乐教仙长,我救了你算不算立下大功?我至少也能当个殿主,是不是?”
他呵斥卫苒胡闹,那些异样的想要怜惜她的心思也荡然无存。也许,他并不爱卫苒,只是沉溺一种自己仿佛爱上别人的心情。而这个别人,其实与他不甚般配。
可能他只是叛逆一把,挑一个母亲绝不会满意的女子做道侣。
卫苒也没她自己所标榜的那般真爱,她被美色所惑,爱的自己颜色。再来,便是自己是长乐教仙长,若自己成为她裙下臣,多少也是有些好处的。
她贪,救了自己后就开口讨赏,要当一殿之主,也许是语出真心,真的想要这些庸俗的名利呢?说是喜欢自己,还不是图那些好处。
偏他视而不见,假装有什么很真挚的,爱情。
左怀雪盯着瓶中那枝月言花,忽并不怎样舒坦。
他手指轻触,到底未将这枝月言花扔了去。
这时仙侍回禀,说长宁已归来,他心忖自己虽不让卫苒啦见自己,只是卫苒必然不会依从。
她既已试探了自己底线,自然会肆无忌惮。
左怀雪愈发觉得没意思,口里淡淡吩咐:“让长宁等一等。”
他晾一晾的对象当然并不是长宁。
离了家,卫苒化出断雪剑,御剑而行,一边琢磨些心事。
她想着卫缜。
兄长,他真的清白吗?
毕竟一切只是他说,也没什么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