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藏在黑发底下的皮肉间,一朵纹理繁复、色泽浓艳似凝血的朱色玄花,正顺着肌理缓缓绽开。
于无声处,暗花初绽放。
玉榻之上,卫缜双目犹闭,颈间朱玄花随他微弱的呼吸明暗交替,丝丝缕缕的气息流转,无声无息渗透进整间屋子。
杂乱无序的记忆及灵魂冲刷着这具身躯。
历代仙帝皆会捏一些分身。
这些分身虽一缕命魂与仙帝相连,但自己却并不知晓,如此散落于九州之地。
彼时戾仙帝春秋正盛,寿岁绵长,绝不至于天人五衰。
他那些分身原本可以无知无觉的过完一生。
偏他却死了。
第一次醒来时,他成了一名二十多岁青年。
小山村淳朴安逸,青年踏入修行一途,竟攒了个仙花一品的修为,亦是一桩大喜事。
父母甚是欢喜,兄长杀猪宰羊宴请相邻,刚出月子的嫂子也甚欢喜,非得帮忙张罗。小叔子的升仙宴和刚足月儿子满月宴一起办,嫂子心想也能沾沾福气。
须臾间,斩戾队赶至,尽数屠之。
尸骸遍地。
哪怕数剑刺穿青年胸口,搅碎其神魂,这些刚刚屠了整村人的杀人凶手面上却流淌着恐惧。
屠杀是因为恐惧。
因为这才刚刚开始。
他第二次苏醒时,发觉自己是个患病的妇人。
按照天地间规则,自己这般不受控制的在分身躯体上随机重生。
妇人生病已久,面容枯槁,一脸的病气。
女孩儿捧着药碗递过去,小心翼翼:“阿娘,喝药了。”
这药可不便宜。
女孩儿的手很粗糙,还有一些小伤口,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常年做工的手是这样的。
女儿很孝顺,年纪轻轻,便努力做工,奉养母亲。
他吸纳了妇人的记忆,知晓到了明日,就是女孩子生辰。而妇人呢,也好不容易攒了几个铜板,给孩子买了一条新头绳。
女孩儿命也薄,未活过生日,更未戴上这红头绳。
他苏醒得也越来越迟,直至神殿诞生新的仙帝,他亦彻底陷入沉寂。
直至现在——
所有的记忆和灵魂碎片疯狂吞噬和融合,慢慢苏醒的主体将其一一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