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
天子凛厉滚动的喉结,是不是在说——“放你出宫”?
林挽枝愣了一下,未及自答,慌忙收敛视线。
直视天子龙颜是死罪,不知道有没有被发现。
低头间,她心脏剧跳,手指深埋虎毛,无意识刮剜坚硬如铁的虎皮。
出宫。
她想出宫。
必须出宫。
可是哀罂里是姜驸马的奠酒……奠酒如何饮得?
那种折辱逝者也侮辱生者的东西,系之就是因为那东西才被长公主殿下……
系之。
系之?
“系之也一起吗?”
嘴巴比脑子快,林挽枝问完惊觉失言,慌乱中额头抵死手背,匍匐蒲团前。
“一起什么?”
天子语调轻扬,似乎颇有兴致:“一起在朕的道场饮奠酒。”
“也不是不行。”
君父平易近人,恩典可赏。
“不……不不不……臣妇不敢……臣妇……”
冷汗破体,林挽枝浑身湿透,气息滚烫短促,眼前闪现偏殿里——她欲为系之纾解,天子突然驾临,看到她同系之……
那次是意外,怎能……怎能再那般……
“……臣妇……”
臣妇不饮。
不饮那东西。
林挽枝几乎再次冲口,可那冲到舌尖的忤逆自觉逃窜,轰隆隆往脑子里炸开一条通路——
天子关她,本就是为给长公主腾位置。
难怪关在这恐怖的地狱——是为了吓疯她,疯妇做不得系之的妻子,长公主即可取而代之。
眼见她迟迟不疯,天子又赐酒,若她抗旨或是失仪犯禁……正好处死。
她不能死。
她要出宫。
林挽枝用力闭眼,咬牙。
齿牙摩擦、两颊骨头与肌肉拉紧的声音在头皮交汇嗡鸣——机会,死中求活的机会,只能抓。
“……臣妇……领……旨。”
颤声,膝行,虎毛倒伏又立起,林挽枝一厘一厘跪向小几,赴一尊奠酒的刑。
白日送天光入穹顶,以蒲团为中心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