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药王粥,备在食案。
她吃。
赵柔福引她去殿中偏内的床榻。
她去。
赵柔福放床幔,两层床幔——外层暗红色薄纱,内层素色丝绸。
林挽枝木然踏矮阶,转身坐床沿。
就在赵柔福放下最后一片床幔,她伸手接住,仰头直视今日第一双眼睛,问:“我这样,我夫就能安稳度过这一夜吗?”
赵柔福充耳不闻,屈下身,脱去林挽枝鞋袜,将她双腿扶抬上床,拿走林挽枝手中的床幔,放下,合拢,轻轻拍了拍。
床幔抖动。
暗红笼罩。
似一口红的棺木。
林挽枝耳畔仿佛若有声——笃笃笃,有人在钉棺钉。
紫檀木雕花卧榻,三面带围栏。
围栏上,朱漆戗金,莲纹缠绕金刚杵,回环往复,无始无终。
林挽枝僵在床沿,一动不动。
身下的江南贡缎,触手生凉,光滑如水。
酥油香充斥鼻腔。
药王粥的苦汽残留舌根。
她是衣裳,满是海南栈香等清淑陌生的气味。
这味道不属于她,这里的一切都不属于她和系之。
林挽枝慢慢抬手,想嗅指尖的桃。
然而桃汁已被清洗剥蚀,指甲片映深红床幔与莲缠金刚,再也不见桃粉。
摊开手掌,掌心还残留伞柄温润的触感。
伞呢?
伞呢?
林挽枝盯紧手掌,手掌传来侍卫粗暴将伞夺去那一霎。
那一霎犹如火烧,手心刺痛,她身子摇晃,脸色惨白,又被红幔渗透。
不,不,还有。
林挽枝喃喃自语,抬高手,摸摸索索,拔出发髻里的桃枝。
青丝滑落如瀑。
恍惚一瞬,耳后骤然寒凉——“松发髻迎驾,顾雍教你的?”
天子阴影迫来,林挽枝攥紧桃枝。
不,不是那样的。
这是她和系之的东西。
握紧桃枝,林挽枝不敢躺,不敢阖眼。
东跨院的粥,还温着吗?
系之在掖庭狱,有没有饭吃,睡得着吗,会不会做噩梦?
——
夜幕垂降,大梁皇宫中永远不缺彻夜值守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