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天窗不见星月。
壁画与长明灯交辉。
她不敢睁眼看。
不知长明灯燃去多少。
不闻刻漏更鼓。
天仙殿,仿佛化外之境,出离人世。
天子何时会再来。
林挽枝不敢想——若来,她害怕。不来,她如何请罪,陈情,求去?
天子赐她祈福,置她于这样一间殿堂,究竟如何做才算修行?
此间的功德与福报,是否还如她所以为的那样?
林挽枝不确定。
蒲团不能再僭越,她陷在虎皮里,猛虎腹毛一掌深,深深将她掩埋,不动明王香也沉沉压来。
不知为何,林挽枝意识里忽然冒出“姜驸马”三个字——那位葬身火海的驸马,躺在棺椁里,譬如此刻,她好像也躺在一座巨大、不可说的棺椁。
一样的燃烛、焚香。
不得动弹。
长公主怎能在姜驸马尸骨未寒之时,在丧庐里做那种事?
长公主一人荒唐,后果是系之下狱,她被困于此,他们夫妻做错了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驸马本就是太后殿下赐婚予长公主,非是你我这样的恩爱夫妻,无谓伤怀。”
临行前,系之抱她入怀,握她的手执笔画伞。
侧脸相贴,系之拥着她。
他身体暖,手指秀长,带她运笔,钩抹,在她耳畔叮嘱:“挽挽,我很快回来,系回你腰肢。”
“唔,我等你。”
林挽枝脸颊微热,记起那一瞬的羞赧。
身体,好似依偎回系之怀抱,额心温湿,系之拇指在她掌心揉捏,是记忆中最后的温存。
林挽枝紧闭双眼,回到系之身边,用力吮吸残留指尖的桃花香气,慢慢含住食指,啮咬,咬疼了告诉自己稳住。
东跨院还温着桃花粥,阿翁在等,婆母在等,系之还在狱中受苦,她已经接连两次在御前失仪,不能再犯错,再叫人看见她行止不成体统。
起身,直立,敛容,重新挽发,摆正裙幅,她端端跪下去,双手合十,拜。
偌大四层红楼、鎏金佛像与满壁绮丽恢恑之间,林挽枝渺若微尘,拜十方诸佛,拜天子圣僧,拜系之——她的菩萨。
她是虔诚忏悔的善信、为夫入宫陈情的臣妻,天子若来,见她这般,焉能不垂悯。
此间虽然诡异,可天子毕竟只是来坐一会儿蒲团,禅修,离开。
天子并未为难她。
她失仪僭越,也未受责罚。
天子,还是很宽悯的。
林挽枝慢慢吐一口气,寻回一丝笃信——世间的规则仍在运转,有迹可循,有法可依。
天仙殿西壁,两具忘情悦舞的白骨之下,一道暗门开启。
一线微光,橘黄。
林挽枝心有所感,下意识侧目,双眸半睁,她竭力回避壁画——一道人影揭开帘幕,朝她行来。
来人将头压得极低,低到好像看不见头颅,鬼魅无声接近。
是一名女子——未经剃度,高髻,裹以素色头巾,上着墨紫窄袖短襦,下束及踝长裙,外罩木兰色粗绸外袍,袖口宽大,莲花纹滚边,腰带一拤宽,悬一枚金刚铃坠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