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腕上,佛珠背云系一尊羊脂玉观音,观音背对林挽枝,直上九天。
“小顾夫人,谢恩起身吧。”宝炎立身林挽枝左侧,“末将送你前往天仙殿。”
林挽枝伏在地面,耳膜被“小顾夫人”四个字刺得生疼。
疼生力气,也叫人清醒,她的确不明白自己的处境,她能有什么处境——她的夫君被人害了,因为害他的人是长公主殿下,她连冤枉都不能喊,只求接系之回家,天子为何这般?
战战兢兢,她起身,忘了要整理仪容,目光觑着那不可逼视的御阶,肩膀往内扣着,说不出谢恩的话,低低哀求:“吾皇圣明,夫妇一体,臣妇愿入掖庭狱,与我夫共担罪名。”
龙椅上,龙目微凛。
旋即左手轻起。
两名宫娥趋向林挽枝,搀扶之。
林挽枝双臂受制,身不由主,是架还是扶,她分不清楚。
她不去天仙殿,让她去掖庭狱!
可是她喊不出来,也挣不开宫娥,直到殿外风雨相凌,小腿撞上门槛,她被迫抬腿,目光落到殿外三步那处脚印,鼻头瞬间酸涩,泪水夺眶而出——系之!系之在这里,刚才就在这里,与她一门之隔!
宝柿、如意。
是她一针一线,亲手用粗麻绳纳在系之鞋底的花纹,祈他事事如意,步步顺心。
雨天与雪天,追逐系之的脚印,是她不为人知的小小乐趣。
“挽挽小桃符,合该收入怀,哪堪践入泥。”系之拥着她,与她抵额。
宝柿如意在这里,系之刚才就在这里,巨大的出檐护住了系之的脚印,可脚步这样凌乱,他怎么了?为何只有奔过来的脚步乱作一团,没有离去的鞋印?
这些凶巴巴的侍卫究竟把他怎么了?
林挽枝泣不成声,大胆包天怒视两旁侍卫。
雨声淅沥,宫娥撑开伞,挡住她。
“小顾夫人慎行,圣上隆恩,你这般,只会苦了小顾大人。”
冷风卷袭,脸上热泪转瞬冰凉,林挽枝咬紧牙关,泪水含在眼眶,不敢再掉,任由宫娥带她往大内深处。
——
细雨霏霏,不动明王香缥缈,安仁殿寂寂无声。
申时,元封帝照例去智珠殿,修晚课。
出殿门时,目光不经意扫到墙角一柄伞。
“启禀圣上,这是小顾夫人随身之物。”侍卫立刻说明。
元封帝凝视两息,伸手。
侍卫双手奉上。
接过伞,撑开。
天光黯淡,枝映龙袍,伞下帝王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