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挽枝叠在胸口的手,指尖还沾着未洗净的桃红,一霎调转方向,往肌肤里刺。
“云舟业已成年,你出面不合时宜。”顾雍从博古架后踱步而出。
林挽枝立刻垂下眼眸,不敢逾礼直视阿翁。
李贞直向顾雍摇头:“她去也不妥,焉能让内眷女子面圣,处理那档子事?”
“天子是修行得道的圣僧。”
顾雍方步踱向太师椅,转身落座,展臂搭放扶手:“更何况,金秋十月天子即将大婚,未来皇后乃是太后殿下的亲侄女,夫人慎言。”
“可是老爷……”
李贞摇头不止,明知不合规矩,还是示意顾雍瞧瞧——瞧瞧云舟的新妇,云舟对她一见倾心,闹了整整一年非她不娶,娶回来关东跨院里,连外头一丝风都舍不得漏去惊她,如此顾惜怜爱着,万一殿前失仪有个闪失,如何同云舟交代?
忡忡忧心,顾雍看在眼里,瞥一眼林挽枝,面色稍微犹疑,旋即冷下去,冷目回顾李贞,将先前商议的关节挑在眼眉之间。
李贞一下子犯了难:
她有诰命在身,身后还站着陇西李氏,老爷又执掌中书省与吏部,若由他们老两口入宫,是臣对君奏,是政事,更是大事,天子捏着云舟对顾家予取予求,他们毫无招架之力。
唯有这小门户出身的新妇入宫,不涉朝政,又能代顾家示弱,哭哭啼啼讨要夫君,天子顶多生厌将她打发,伤不到太师府根基。
心念辗转间,李贞竖在扶手的指尖轻轻敲击,转而审视林挽枝,眯眼带出眼角尾纹——云舟若娶个门户相当的贵女,想必早就防备长公主那股子疯劲,暗中派人看护,何至于让云舟横遭毒手?
追根究底,还是儿媳不中用,该她为云舟出力。
顾雍余光扫到李贞脸上的妇人之仁消退,起身,径直离去。
“阿翁慢走。”
林挽枝将头埋得更深,揪着心恭送,阿翁脚步渐远,忽地一阵冷风扫来,后颈再次战栗。
门外似乎沙沙有声,仿佛风卷雨斜。
风雨,就这样悄无声息降临?
待到顾雍走远,李贞垂目下视:“云舟媳妇。”
“新妇在。”林挽枝身子颤了颤,未敢抬头。
“适才,天子遣内常侍传口谕,要顾家入宫面圣,你去接云舟回来。”
“是。”林挽枝点头听从,十指深深剜入胸口,想问情由,不敢开口,心中唯有一个念头:无论系之在哪里,挽挽一定去。
“云舟现下在掖庭狱。”
“什么?!”
林挽枝大惊失色,猝然抬眸,心知不该,却根本挪不开眼,直勾勾仰望婆母,眼白上血丝一缕一缕显现。
李贞见她担忧不假,叹口气,徐徐道:“今早,云舟险些勒死高阳长公主,弑杀皇族,按律当诛。”
“勒死长公主殿下?”林挽枝语速飞快,声音尖细,直身跪起来摇头——“不,不会的,系之他怎么可能——”
“昨夜酉时夕奠,高阳长公主在云舟致奠的祭酒中下药,”李贞打断她,奇耻大辱难以启齿,指甲在扶手无意识用力,几息过后,才一字一顿:“长公主那个疯妇,辱没了云舟,今晨醒来,云舟一怒之下就——”
林挽枝双目遽张,掩在唇边的手指发抖。
长公主……辱没了……系之?
辱没的意思是,是那种……那种辱没?
昨夜酉时……到今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