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要官位亨通,谢长卿就是要书写褒扬百官、阿谀逢迎的歌赋;再不济也得是盛世长安、歌舞升平的曲调。可这些,都不是谢长卿想写的。
但,若真从心所欲奏曲,那他距离被赶出门、甚至掉脑袋也不远了。
所以这一幕是谢长卿一个人的独角戏,也是全剧最核心的主角唱段,叩问自我,寻找初心——唱段长达五分钟,音域跨度非常大,对任何一个音乐剧演员来说都不容易。
阿九的唱段即将尾声,就在林澈以为裴剑不会再回答时,裴剑忽然道:“我不会变成谢长卿。”
林澈愣了一下。
此时的裴剑已经被道具组“加工”过一遍,穿着白色寝衣,发冠也很有点凌乱,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颓废感。
然而他注视林澈的眼睛却是认真的:“如果是我,就不会让你受辱,更不会弄丢了你。因为没有你,我也就不再是我了。”
那句话说的太轻柔,却无端让林澈心头一哽。
可惜,不待他细想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外面的灯光已经暗下,身边的裴剑深吸了一口气,跟着道具组们一起快速走出去。
“……”
林澈怔怔地站在那里,直到裴剑快要唱完这段独白,仍然在思考那句话语的含义。
何洛步伐轻盈地走了过来:“马上又要同台对手戏了,小羽衣。”
林澈忽然死死盯着他。
何洛:“……?”
林澈喃喃起来:“‘羽衣’……对,那句话是对羽衣说的,不是对我说的……对的,在他眼里我是装载了‘羽衣’的壳子……不对,准确来说,‘羽衣’才是我的壳子吗,毕竟他说过我就是‘羽衣’本身……对……”
何洛:“???”
何洛惊恐地瞪大了眼睛,“醒醒,你是中毒了吗?——等等,你不会被羽衣夺舍了吧!?”
说着,他就要上来摇晃林澈。
林澈:“……别动我你这臭虫!我——我就快要悟了!”
何洛:“O。o?”臭、臭虫?
可惜留给林澈“悟道”的时间并不多,很快他就要与何洛一道出去。
与他们一起要出场的,还有衣衫褴褛、满身伤痕的女侠,阿九。
舞台上,随着阿九的翻窗而入,裴剑震惊地抬起眼:“……阿九?你怎的在此处?!”
阿九起初也是震惊,然而很快,那愤恨的眼神就好像要在谢长卿身上戳出两个血洞来:
“我怎在此处?谢大人不若低头好好瞧瞧那江南惨状!”
“……新鬼坐旧坟,泥人过空城……”
“……纸灯数不尽,稻烂木枯花死春!”
随着她的唱词落下,何洛与林澈从两个方向走上台,只不过一人得意大笑,一人颓靡枯败。
阿九唱完自己的词后,就被宫内的禁卫军追着跑下了台;
宫内小兵在裴剑这里问话,却没有得出任何有用的消息后,也很快从舞台的右边一路跑到左边,最后冲到了帷幕后面;
一个做禁军统领打扮的中年人走出,精亮的眼睛四处打量,试图抓到那刺客。
这一刻,场上就只剩下了三人,和一道茕茕孑立的白色幻影。
伴奏响起,谢长卿的嗓音率先唱道:“我在宫中写曲作歌,阿谀逢迎盛世太平,她为江南奔波传信,炼狱降临饿殍遍地……”
禁军统领:“我的行为朗朗清清,宫墙之内一干二净——”
怪哉虫王:“面目全非故人旧景,一斟一酌莫非前定……”
同一个节拍,同一个调子,三人一齐轮唱,一时间气势恢宏不已。
裴剑最后收尾:“我想我已做出决断——”
与此同时,林澈奋力向前奔跑,似是想追阿九而去,然而那方向上却恰好站着怪哉虫王,后者长臂一伸,便将他一把揽入怀中,再狠狠扔出!
整个大高潮以羽衣被狠狠掼在地上收尾,这一幕结束。
灯光暗下,林澈与何洛双双阴暗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