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应该是足足足足足足无措。
而对方最后想出的“措”,竟然是在一阵颤抖后,躲到了一支铅笔后面。
几只细细的足还抱在一起。
裴剑差点被气笑了。
他故意没有开灯,只借着窗外微弱的晨光一步步走进房间。
他落下的每个脚步几乎都没有声音,连风都没有带起一丝,却走得很快——这并不是什么难事,作为一个音乐剧演员,舞蹈功底简直是基础中的基础。
然后他看到,桌上那个小东西,随着自己的靠近越来越僵,连须须都直了。
裴剑居高临下地看着它。
出乎意料地,它棕褐色的背板在昏暗灯光下显得并不油亮,不似别的蟑螂看起来那么“脏”;两条细腿紧紧扒着铅笔,另外四条攀着桌面,每条都长着短短的倒刺,像是小绒毛,呈透明状;两对翅与身体几乎融为一体,上面有着条状花纹,泛出莹润微绿色的光泽。
它很小,比裴剑印象里见过的那些油腻肥硕的美洲大蠊都“秀气”不少,颜色也没有那么深,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常年饥饿或者未成年体。
对方似乎注意到了他的打量,那个小脑袋也微微抬了起来,一条须须压下来,露出两只乌黑的豆豆眼。
从裴剑的视角看去,那分明是某种“注视”,甚至还显得有些无辜。
荒谬的对峙在安静的房间里发生,窗外雨声潺潺,像是添上一笔上天赋予的背景旋律。
裴剑:“……”
算了。眼睛还挺可爱的。
“不许上床,不许上桌,不许生小蟑螂,否则打死。”
大概真是太累了,神使鬼差地,裴剑没有一如既往地追杀,反而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面包,拆开包装,撕了指甲盖那么大小的一片,放在了桌角。
做完这诡异的举动后,他摇了摇头,像是在嘲笑自己,然后从衣柜里掏出浴衣,转身去了浴室。
“……”
林澈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年轻男人就这么消失在了视野里。
他下意识想挠头,但手……足太短了,够不到,于是改为搓了搓前足。
方才,那个人类男人是在对他说话么?
这块面包又是什么意思,难道是钓鱼执法,里面放了蟑螂药?
但是面包的包装是完整的,而且,对方还说了那句话。
莫非……难道……他……他其实……是个癫子?
不然怎么解释他跟一只蟑螂说话还用食物喂蟑螂!?
林澈不由得开始回忆起这半个多月来,“两人”的“相处”。
越想越觉得,这位年轻人,过得应该也不容易。
廉价的出租屋,早出晚归,瘦削倦怠,没有娱乐也没有朋友,一成不变的生活,雷打不动的疲惫——虽然身材和脸都很美好,但精神状态看起来也很没好。
哎,做个成年人类也没那么好啊。
林澈死在一个互联网发达的时代,哪怕还没步入成年人的世界,也总刷到社畜们的抱怨。
无外乎那几类——没有休息,没有高薪,没有自由。
人类是一种天然会对“成功人生”孜孜以求的生物,他们总因得不到而痛苦自诘,拼命追寻,被动内卷,于是他们人人最终都头破血流。
没有人能逃过现代社会的魔咒。
林澈有些焦虑地在原地转了两圈,然而饥饿感很快就让他放弃了思考这种终极问题,食欲已经盖过了一切,转而向先前男人放下面包的角落进攻——
面包块很小,但是他自己也不大,所以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