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强调一遍,做企业要有公德心,不要杀鸡取卵,竭泽而渔,只想着眼前和自己的利益,否则过不了多久就会因鼠目寸光反噬到自己身上。她市场部做营销做得铺天盖地,在消费者的信赖下,吃到了舆论的红利。等消费者要兑现承诺的时候,发现当初开的根本是空头支票,会找她市场部的麻烦吗?不,只会说益谦不诚信,伤害的是益谦的信誉和消费者的感情。”
“你们部门之间明争暗斗搞那些小把戏,以为蒙骗了我就万事大吉,难道不知道当前的形势就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跟我演这些有用吗?公司破产,我就申请破产。我自己的资产在国外,大可以拍拍屁股一走了之,你们怎么办?你们现在对竞争对手做的那些事,终究会报应在自己身上,无异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一番本该严肃郑重的话被他说得轻松随意,仿佛事不关己,可自内而外散发的威压一分未减,比大发雷霆更令人胆寒。
池语宁透过门缝偷偷往里看,只见宽敞的会议室里,坐在会议桌两侧的高层们个个面色惨白,有的正襟危坐神情严肃,有的蔫头耷脑连大气都不敢出,却没有一个人是企图开口解释的。
也许是因为本就无可辩驳。
闻仕谦端坐在主位上,面容冷峻,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了往日面对她时的温和与宠溺,冷若冰霜的神情让她也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她虽然知道闻仕谦在商场上杀伐果断,但平时他在她面前总是温柔和善,对她百依百顺,她从未直观地感受过他愠怒的模样,让她几乎忘了,这个男人是执掌庞大商业帝国的上位者,早已习惯了生杀予夺。
此刻看着他冷酷的侧脸,她才真切地意识到他掌握的是权势,而非权利。
闻仕谦还没说完,凛然道:“再说法务部,最该知法守法的部门,在做什么?违法泄密。愚不愚蠢?”
有人低声应和。
闻仕谦却说:“这不是愚蠢,是被贪欲蒙蔽了双眼,得了失心疯。”
众人噤若寒蝉。
然而他并不一味指责,恩威并施:“在座的各位都是我当初诚心招揽的英才,益谦的发展还要仰仗各位共同的的努力,我希望大家能够与我同心同德,齐心协力保住益谦在行业内的地位和口碑。”
他说完后,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掌声,而后鸦雀无声。
池语宁猜他已经讲完了,会议应该也临近尾声。
按照他对时间的把控能力,是不会啰里啰嗦说车轱辘话的。
这样想着,她轻轻将会议室的门彻底推开,有礼有节地猫腰鞠躬,踱步来到闻仕谦身边,扮作善解人意的秘书俯身低语道:“闻总,下班了。”
有人在去总裁办办事的时候见过池语宁,用手遮住半张脸,压低了声音对身侧的同伴说道:“这就是总裁办新来的那个秘书。”
对方立刻惊讶地回应:“胆子这么大?不愧是00后啊。”
旁边的人比了个大拇指,等待着闻仕谦的雷霆之怒降临在这个不知死活的新人头上。
谁知闻仕谦原本冷厉骇人的目光在触及池语宁的瞬间,竟令人意外的柔和起来,周身那股压迫得人喘不过气的气压顷刻间消失不见。
闻仕谦没有理会那些战战兢兢的下属,而是定定地看着池语宁,目光在她清秀姣好的面容上逡巡了一圈,定格在她的唇角,近距离看到了其他人因不够亲近而察觉不了或是忽略掉的细节。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手帕,抬手自然地将手帕覆上池语宁的侧脸,动作轻柔地擦拭掉她唇角残留的咖色奶渍,俨然与刚才严厉斥责下属的活阎王判若两人。
收回手帕,他语带调侃:“药不肯喝,奶茶就大口喝,晚上还吃不吃正餐了。”
池语宁一怔,做贼心虚地将已经被他擦过的唇角又擦了擦,因他在大庭广众之下不加掩饰的亲密举动脸颊泛红,小声说:“也没有贪心,我点的中杯。”
高管们的眼珠子差点掉在会议桌上,嘴也忘了合上,严重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刚才那个要将他们生吞活剥的高冷上司,现在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亲手给一个新来的女秘书擦嘴,还用这种哄小孩的语气关心她喝了什么,营养跟不跟得上,真不拿他们当外人,也不拿他们当人。
不是,就不怕他们将这不正当关系说出去?
太明目张胆了点!
结果,闻仕谦就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看过来,云淡风轻地说:“我太太催我下班,就不多耽误大家的时间,大家也都尽快回去陪伴家人吧。”
瞠目结舌的众人一时半会没能消化他这句话富含的信息,等他起身揽着池语宁出去了才回过神。
有几个机灵的如蒙大赦,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文件。
被八卦带偏的人不满地嗔怪道:“不是说是秘书?连瓜都打听不清楚,要你何用!”
搞错情况的人怒而一拂衣袖,义正词严地说:“老子是来上班的,又不是来吃瓜的。谁要在意老板娶了谁,我在意的是他能不能按时给我发工资。老子分明好好经营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一群王八羔子偷瓜的偷瓜,摘果的摘果,害我下了班还得在这挨训。这漂亮的小姑娘还能让老子早点回家,不比那些货色可爱得多?”
对方深觉他说的有理,心有戚戚地点头。
会议室的人渐渐散去。
最后一个离开的人随手关了会议室的灯。
灯火通明的大楼在下班时间过后按时熄灭,池语宁将工牌归还给李恩辉,跟他道别后回到闻仕谦身边,殷勤的将笔记本递给他检查功课。
闻仕谦一边往公司外走,一边翻开着池语宁交给他的笔记本,余光能瞥见她正盯着自己。
这小姑娘还跟上学的时候一样,用期待的眼光等待着他的赞许和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