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第一次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她是不知如何是好。
当他第二次提起的时候,她再不当回事,看起来就是不把他放在心上了。
路过大型商超时,闻仕谦带着她进去,先问她有没有想吃的零食,在她摇头后,才去奢侈品和烟酒柜台买了一些寻常人家咬咬牙也能买得起,但绝不会花冤枉钱买给自己的高档护肤品和白酒当作见面礼。
池语宁犹豫了一下,没有再跟他客气。
主要是在他提了敬语的事后,再那般做作地推辞,反而会惹得他不悦。
她看似对人情世故一窍不通,实则很有分寸。
皇城脚下看似一物一景都繁花奢靡,实则有很多具有年代气息的不起眼老旧居民区。平民百姓能有一处瓦舍安身实属不易,都是代代传承才得一居所栖息。
老小区车位有限,地上地下再难开拓出多余的空间容纳逐年增多的私家车。
闻仕谦平时从来不用自己找车位,他下车后,司机自然会去泊车,今天也算是下凡体验了一下人间疾苦,围着小区兜了三圈才勉强找到一个根本上不上车位的空地把车停好。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为了刻意炫富才开着豪车兜风。
车停的离池语宁父母家有些远,闻仕谦举重若轻地拎着从后备箱里卸下来的重物。
大包小包全都在他手中,没让池语宁帮一点忙。
池语宁看着他的好体力不禁惊叹,不愧是出身行伍,哪怕是退伍有些时日了,依旧力能扛鼎,健步如飞。
看着闻仕谦一步一步爬老式建筑的楼梯时,真的有些懊恼自己毕业不久,没能赚到足够的钱出资为父母将老房改造成电梯房,所以在物业征求业主意见时,劝说父母投了反对票。
其实就算她不发表任何意见,她的父母也不见得会同意花钱修缮,但是她还是怪在了自己头上,痛恨起自己的软弱无能。
到了门口,不等闻仕谦腾出手,她就敲响了那扇锈迹斑驳的防盗门。
池母萧雨晴系着围裙过来给他们开门,由于手里有活要干,百忙之中匆匆出来,满脸不耐烦,正欲问女儿为什么不带钥匙,在看到站在女儿身边高大挺拔的男人时不由愣住了。
“你是?”
“妈,这是我男朋友闻仕谦……”池语宁忐忑地开口介绍,到底没敢说出自己已经瞒着父母结婚登记的事,想把得到父母认可的环节再补上。
她自作主张说完,急忙去看闻仕谦的脸色。
闻仕谦倒并未介怀,礼貌地朝萧雨晴微微颔首,面带恰到好处的微笑:“阿姨您好,初次登门给二位带了点薄礼,不成敬意。”
虽然他已经到了而立之年,可在金钱的加持下一点也看不出岁月的沧桑,在部队晒脱皮的黝黑古铜皮也被养尊处优的日子养了回来,遑论他骨相本就优越。
要不是语调不疾不徐,颇有沉稳的气质,一点也看不出他不是池语宁的同龄人。
即便是闻仕谦在池语宁的请求下刻意将身上的名牌摘了一些,但眼光毒辣的老一辈还是一眼从他的谈吐看出他不是庸碌之辈。
池母上下打量了闻仕谦一遭便立刻判断出这是传说中的金龟婿,连忙一边喜笑颜开地热情欢迎,一边口不应心地说起客套话:“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呐。别在门口站着了,进来再说吧。”
听到这边的声响,原本懒洋洋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的池父池海昌也跑出来迎接。
看到闻仕谦丰神俊朗,举止不俗,竟十分符合他们心中的女婿标准,两位家长都对他意料之外的满意。
池海昌招呼闻仕谦在客厅坐下,萧雨晴则拽着池语宁去厨房帮忙打下手。
池语宁从小就懂事的帮家里干家务活,对洗菜做饭的流程了如指掌,根本不需要萧雨晴吩咐就能做好。
萧雨晴却仍是絮絮叨叨,不论她做什么都能挑出刺来说不应该。
尤其是当池语宁洗菜时露出了被茶水烫伤的红痕,萧雨晴更是严厉指责,讲了一堆自认为在理的大道理:“多大的人了,倒个水还能把自己烫成这样?笨手笨脚的,什么都干不好,嫁到人家家里可怎么办,婆婆不知道有多嫌弃。”
池语宁一言不发,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萧雨晴见状嫌弃地说:“一点用都没有,就知道哭!我这么泼辣干练的人,怎么生出你这么矫情的女儿!”
此时,闻仕谦正在客厅陪池海昌喝茶。
老房子不隔音,他隐约听到了萧雨晴斥责池语宁的尖锐嗓音,不由朝厨房望去。
池海昌见他分神,连忙伸手拉了他一把:“没事的,她们母女俩平时相处起来就那样,有什么说什么,没有隔夜的仇,不妨事的,我们继续聊。想当年我在厂里当车间主任的时候,手里头可是管着几百号人,可以说是一呼百应,厂长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的。当领导的,最重要的是魄力,你得让手下人都服你,就得恩威并施……”
他滔滔不绝地吹嘘着自己退休前那点微不足道的辉煌事迹,言辞间充满了对自己那点权力的沾沾自喜,说教起来一时半会停不下来。
而闻仕谦作为寡头企业掌舵人,在商界叱咤风云,在学术界备受尊崇,眼下听到池海昌快要吹破的牛皮,却异常耐心地赞同道:“您说的对,管理确实是一门学问。您的经验很值得我们这些晚辈学习借鉴,有幸听您指点,当真是受益匪浅。”
他谦逊受教的模样极大程度地满足了池海昌的虚荣心。
老头儿愈发精神矍铄,打开话匣跟他称兄道弟,听他自称是老师,便真以为他是个在编的教师,且只有这一层身份,哈哈笑着说他和自己女儿有一样的职业,是天造地设的绝配。
就在池海昌激情洋溢的要和他谈当下的国际局势时,门外传来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