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归烬自然比他父亲要好很多,可那也并不是他想要的。
他不会给人做侍妾。
可他又舍不得自己的孩子……
殷琰埋着头,条分缕析地想,殷远若是跟着他,将来也只能困在幽冥山继续当魔头,道祖肯重视这个孩子,甚至肯把五衍诀都交出来……让殷远跟在沈归烬身边,改姓沈才是最好的。
他把最理智的可能想出来,最后发现摆在自己跟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忍气吞声给道祖做侍妾,要么……斩断与殷远的父子关系,让儿子跟着父亲到万法盟奔个光明正大的前途,他则继续留在幽冥山,做他拿不出手的魔君。
殷琰抱着自己唯一的儿子,不知如何抉择。
殷远也不安地抱着爹爹,不知爹爹为何哭得如此伤心,他小声问:“阿父去哪儿了?爹爹是不是受了伤?爹爹哪里难受?我找阿父来哄爹爹……”
殷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自己一无所知的儿子,张了张口,什么话也没能说出来。
他儿子年幼,无辜,跟着他吃过那么多苦,好不容易过了三年正常日子……他当初或许就不该把夫君找回来。
否则也不会落入这样两难的境地。
半晌,殷琰擦了擦眼泪,收到燕如嫣传来的一条信令——围剿幽冥山的敌人死的死、跑的跑,弟子们刚清点完人数,好在伤亡不多,但护山大阵崩解,燕如嫣问他要不要安排人现在修复。
殷琰盯着信令看了一会儿,强迫自己收拾心情,回信令道:调派人手,修复护山大阵。
这魔君他还是要做下去。
他已经把能想到的未来都想清了,且看那位道祖要如何安置他吧。
天色已晚,殷琰低头又哄哄儿子,骗殷远说自己没事,把儿子带回洞府休息。
变回小黑猫的化形怪又溜过来,蹭到殷远脚边,跟着殷远一起进了洞府。
殷琰看着这只灵宠,也是一阵心酸。
既然知道了他夫君是道祖,如今再回想起过往那些情形,便只觉得荒诞可笑。
沈归烬倒是真心待这个儿子,就这么纡尊降贵地待在幽冥山,夜里还要装着给儿子讲自个儿的故事。
殷琰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觉得委屈,却又不敢委屈。
没有沈归烬,他自己都不知道死过多少次了。
他欠着道祖的性命,出身落魄,实力低微,在对方跟前毫无讲价的余地,却又曾趾高气昂地把对方当个废柴支使……道祖这样都忍下他了。
沈归烬对他有感情吗?
殷琰想了一瞬,随即否掉这个奢望。
即便有,也大抵如当年救下他那般,是见色起意或是随手施些恩情。
殷琰想起自己这些年日夜修行,拼命想给夫儿挣出一份安稳……在沈归烬眼中大抵只是个笑话。
即便他是真的爱这个人……为了这个夫君,他曾把母亲生魂都舍掉了。
殷琰说不出心里的苦楚,抿了抿唇,只能咽下。
……
幽冥山侧峰忽然传来一道遁术气息。
紧随其后的是应子真——合欢宗宗主易慕声落网,易慕音却还在逃,这人手段毒辣,浑身携带了不知多少毒种,万法盟前去围剿的弟子们不防,有好几个中了毒手,易慕音却还敢以此做要挟,跟万法盟谈条件!
应子真自然不吃这一套,不料易慕音要挟不成,转身便跑,还撂话这毒他弟弟也没法解,若敢把他们杀了,万法盟弟子们都得陪葬。
应子真亲自追了过来。
易慕音逃得仓促,前后左右反倒只有幽冥山这边暂无万法盟人手,他一头闯了过来,还以为要被护山大阵拦住,却发现没有。
幽冥山的护山大阵崩解了。
易慕音大喜,偏往人群里钻,要阻碍应子真的视线。
不料被殷琰施了道术法挡住。
易慕音从遁术中露面,眯眼看了这小魔君一眼:“你居然没死,那些正道修士们可真是些废物……罢了,本宗主送你一程吧!”
说罢抬手向殷琰放杀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