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良在顾长风跟前坐下:“也不算难事,只是尊上近来要加强护山大阵外围的巡防,此前主持此番事务的是周长老,他……咳,您也知道,不是在合欢宗殒命了嘛,座下弟子被尊上清洗过一遍,如今人手不足,事又赶得紧,只能向顾前辈这边借调些人手。”
顾长风“哦”了一声。
他是执护大长老,负责幽冥山内部巡防和人事调遣,座下确有不少能用的弟子。
顾长风:“这好说。”
起身正要去办,又看敖良一眼,心念一转,想到这人常在殷琰身边跟着,心思又活络,没准儿能打听出什么。
便稍顿了顿,遣人给敖良斟了杯上好的灵茶:“不就是调拨人手的事,也不急,敖护法平日不常来,不如多坐一会儿,喝杯茶再走。”
敖良是个人精,接过对方捧来的灵茶,便知道对方有话要问。
他也不推辞,随口与对方攀谈起来。
只听顾长风道:“这好端端的,尊上怎会突然下令加强巡防?还是在护山大阵外围,那荒郊野地的,灵气稀薄,平日也没个修士出没,有什么好防的?”
敖良品着杯中的茶,确是上品,却笑道:“还能有什么,无非是防着合欢宗呗。”
也不过多透露。
顾长风便拉扯了几句别的,过了会儿,往他手里塞几块灵石,感叹道:
“我虽是做长老的,这年岁也大了,不如你们这些小辈们能讨尊上喜欢,日后寿数无多,还得指望尊上多分些资财养老,这山头若有什么变动,敖护法与我亲近,何必防着我这一把老骨头?”
敖良把灵石拿在手里掂量了掂量,语气委婉了些:
“这是哪里的话,都是给尊上办事的,我怎会防着您?跟长老坦白讲,这事我自个儿也是一头雾水,只知那日尊上带了左护法和两名弟子外出,回来后便下了这命令,具体发生了什么,嗐,左护法她比我得势,奉了尊上的令,瞒得死紧,我从她嘴里是半个字都撬不出。”
顾长风微微蹙起眉。
敖良看他一眼,把灵石揣进兜里,想了想,多少还是透露了些:
“不过我听说合欢宗的萧桃死了,就在护山大阵外的林子里,据说是被咱们尊上杀的。”
顾长风一惊:“真,真的?”
易慕声密信里可没跟他说这些!
敖良点头,压低了声音:“只是些风声,尊上因此加强巡防,却把此事压了下去,我估计是不想让其他长老们知道,咱们尊上最烦那些畏前畏后,捧合欢宗臭脚的人,你得了这消息,可千万别去触尊上这点霉头。”
顾长风讪讪点头:“是,那是。”
他虽是易慕声的线人,却也没冒头在殷琰跟前说过合欢宗的好话,对于权势比他高的人,顾长风向来是两头讨好,所以才活了这么久。
他见敖良没有起疑,壮着胆子又多问了两句:“可咱们尊上也实在是大胆,如此贸然杀了合欢宗的护法,真就不怕易慕声找过来?还是说……咳,你说尊上会不会藏着什么法宝机缘?我听说他短短七年就进阶元婴高阶,这七年里……”
敖良瞥他一眼:“慎言。”
顾长风忙住了嘴,讪笑:“我只是……嗐,也只是随口问问,主要是担心幽冥山嘛。”
敖良:“尊上本就是元婴中阶,七年前自碎灵根,自然是给自己留了后路的,又不像殷焦那样是个废人,顾前辈不必多想这些。”
顾长风忙点头,又故作感慨道:“我也是念着尊上当初伤成那样……像我这把老骨头,遇到这种事,再没点儿什么机缘,那可真是死路一条!尊上……呃,到底是不一样嘛。”
敖良啜着灵茶,随口接了句:“真要说起机缘,我猜,也就是尊上捡回的那位赘夫吧,听说尊上当年的命是他救的,所以才接回山里养着。”
“赘夫?”
“对啊,沈归,尊上如今的枕边人。”
敖良唏嘘两声,“虽只是个筑基中期,可尊上在意得很,此前从招魂谷回来,落了些病,尊上日日陪着,这才刚好了没几个月,不知怎的又生了什么古怪病状,如今在尊上修行的洞府住下,连门也不出,就这么日日养着。”
他语气调侃,其实多少有些酸溜,想到自己勤勤恳恳履职,多年来连一枚突破瓶颈期的上品丹药都攒不下,却眼睁睁看着尊上把那些金贵无匹的灵宝药材流水般送到沈归身边……
又一想,毕竟是尊上的救命恩人。
罢了。
他是没这等运气。
敖良喝完了灵茶,起身想,还是干活吧。
却听顾长风喃喃念了一句:“尊上当初伤那么重,一个筑基中期的药修,能有多大手段,让尊上起死回生?”
敖良回头看他一眼。
顾长风:“这赘夫没准儿不一般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