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是天大的气运!
只叹世人四处追寻道祖动向,却不知道祖早已飞升,遗物竟被这样一个小小药修攥在手中……
殷琰并不信沈归跟沈归烬有什么联系,两人虽名字相似——却正因如此,道祖若要伪装,有怎会选用如此拙劣、不设掩饰的名姓?
岂不是太过随意了!
倒是世间有不少迂腐之人,觉得道祖气运深厚,刻意蹭他的名姓,近年来什么赵归烬、李归烬、王归张烬之流,数不胜数。
再一想,沈归一介筑基中期药修,有那么多资财灵宝,能不计成本地给他熬药看病,也完全说的过去了!
殷琰理清了逻辑,又看看手中绝对做不了假的信笺,迅速信以为真。
只是……
他揉着额头,又想到沈归这人。
殷琰心中生出一个十分残酷的想法:想把他杀了。
他是幽冥山魔君,历尽千辛万苦才爬到这个位置,因出身如此,无法被正道接纳,为了在魔道有一席之地,想方设法扮作男人,还不得不扯起他那魔头父亲的虎皮,把自己也伪装成一个魔头。
只为了没有人再敢小看他。
三百年来的求生路对他来说太难了,被践踏、欺凌,因无法忍受被人指着鼻子骂是天生做炉鼎的贱命,他只能拼尽全力,想方设法遮掩。
他不能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的软弱和怯懦。
可这一切都被沈归看尽了……
对方一介出身正道的散修,未来若知晓了他的魔君身份,把他卖了该怎么办?
如今的他进境跌落,没有丝毫还手之力,唯一的胜算只有先发制人……
殷琰闭了闭眼,想,不过是一个筑基中期药修而已,纵然他现在修为不足,也有的是手段弄死对方。
况且沈归不会对他防范。
……
小黑猫在殷琰脚边绕来绕去,似乎是察觉到他与之前不同,怀疑地到处嗅嗅,可又发现对方的气息没有变化。
它想不明白,抬头看看殷琰,见对方皱着眉头脸色惨白地思索,以为对方又生病了,忙跑出去,又给他叼来了不少药材。
殷琰低头看过去。
灵草药剂在他脚边摆了一堆,都是沈归留下的。
每种药都足够名贵,天泉奇参、还灵草、千年灵乳……也不知从哪儿弄来,估计是花高价从黑市上买的。
没有这些药,他早就没命了。
沈归为了给他吊命,不辞辛苦,也完全不计成本,纵然这药修私下里侵吞了道祖的巨额家私,寻常人也未必肯舍得给一个陌生人如此用药。
对方还把无界门,洞府,落神剑这些秘密都说给他。
真把他当夫郎啊?
殷琰揉起钝痛的灵台,心底又生出一丝不忍。
沈归过分实诚,真心实意对他好,殊不知修真界财不外露、贵不独行的道理,且这人也不像是个有志气的,得了如此天大的机缘,竟也没表现出什么野心。
天天只会熬药、煮饭、炼丹,一副铁了心过安稳日子的德行。
殷琰都没见他正经修炼过。
如此心性的人,似乎也对他构不成什么威胁。
况且几个月来的相处,对方无微不至……
殷琰犹豫许久,在心里给自己找了许多理由,又想到这人回来还要给他带肉饼……
罢了。
到底是救命恩人。
他做魔头,也不至于做到如此恶毒冷血的地步,否则跟他那遗臭万年的父亲,还有那不择手段的弟弟又有何区别?
殷琰沉下心,决定放这药修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