豁然开朗。
江步青站在入口,那些稀疏的壁灯大部分吊在顶上,房间如白昼般明亮。地面干净到反光,红毯从他脚下一路延伸到尽头。那里有一扇实木门,看着像是从别处拆下来安在这里的,花纹复古,难得漂亮。
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庄重得有些太过了,明亮温暖的灯光编织出一场梦境,就连两边站着的外形可怖的怪物看着都不那么吓人了。
这些怪物江步青都见过,最外面是最先杀死的那些“气球人”,再往里是他在森林里遇到的蛇怪,还有一些无法界定的,造型怪异看一眼就掉san的怪物,破损的白色石雕穿插其中,欧曼图医院的“蛊王”们最是狰狞可怖,被陈列在最远的地方。
一具一具,站得庄重。
所有怪物的眼睛都转向红毯的方向,江步青做了一番心理建设,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一瞬间,掌声如雷鸣。
江步青被吓了一跳,骨剑下意识举起,可那些凶残可怖的怪物只是机械地鼓掌,仔细看,脸上似乎还挂着微笑。
一模一样的弧度,一模一样的眼神。
太诡异了。
不像玩家走到终关时的结算和鼓励,倒像是一场陷阱。
江步青想把脚缩回来,可诡异的是,身体不受控制地顺着红毯的方向走下去,鼓掌声一下下攻击着耳膜,恍惚间,他好像又一次听见了古神呼唤般的波频。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任何濒死感,甚至身体温暖起来。
祂在喜悦。
对方的喜悦对一个普通人来说明显超出了承受的范围,江步青的眼神逐渐迷离,嘴角提起和道两边的怪物如出一辙的弧度,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悦,只知道这温暖的潮流灌满胸口,还在源源不断地注入。
情绪在这一刻被实质化,这份暖洋洋的感受在胸腔挤挤囊囊,温暖很快成了烫,但最可怕的不是这个。
在他没看见的地方,胸口出现密密麻麻红色的血痕,毛细血管齐齐爆开,皮下出血的面积还在扩大。
面前刻着繁复花纹的实木门被鲜花和彩带簇拥着,那道声音循循善诱:
进去吧,你会获得你想要的。
江步青的意识恍惚。
他想要的是……
“回家。”江步青喃喃道。
他想要回到一切还没发生的时候,这次他不会再为了狗屁情义熬夜打出“全服首通”,他要从网吧出去,去公园走走,然后回床上睡个一天一夜,重启人生。
波频戛然而止。
江步青的眼神在瞬间清明,没等他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已经把手放在了门板上,更强烈的情绪排山倒山,带着毁灭的能量涌入脑海,他痛苦地抱住头,可疼痛还在加剧。
祂在愤怒。
愤怒什么?
江步青隐隐约约抓到点什么,可他太疼了,大脑几乎罢工。
很快,“愤怒”浩浩荡荡地抽离,江步青的一切情绪都空了,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十分狼狈地蹲在大门前,冷汗滴落,很快没了踪迹,他的记忆一如汗珠,没了踪迹。
大起大落让江步青甚至无法分辨自己在哪里,这是件很重要的事,而且他丢了很重要的人,可是……
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又找不到了谁?
……
他是谁?
江步青茫然地环顾四周,台阶之下,密密麻麻诡谲的怪物眼珠凝着自己,脸上带着一模一样的微笑,掌声整齐。
他低下头,脚上蹬着一双做工精良的战术军靴,侧面绑着一把备用的折刀,他的手上,握着一把来历不明的骨剑。
他垂下剑。
手腕内侧剐蹭到硬物,江步青低下头。
那是一个小小的、染了血的平安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