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的伊诺尔表情微妙,江步青更加忐忑,绞着手指惴惴不安,总算,伊诺尔开口了:
“坐。”
江步青:!
他小心翼翼蹭过来,双膝并拢,手掌放在膝盖上,抿着唇,黑亮的眸子里满是不安。
“别这么紧张,没什么大事。”伊诺尔漫不经心地说。
江步青赶紧问:“有办法吗?看在你们认识这么久的份上能不能帮他一把?我把他带过来……”
伊诺尔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江步青的声音逐渐弱下去。
可伊诺尔还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探究,直勾勾的,江步青不小心对视上,被这副白森森的鬼面吓得快要心律不齐,慌里慌张地别开眼。
那道阴冷的视线还是钉在他身上,江步青被看得受不了,最终鼓起勇气,小心翼翼瞥了他一眼。
又一眼。
再……
第三次看伊诺尔的时候,对方总算有了动作,他懒懒地后面一靠,冲他勾勾手指:“你过来,我和你说。”
江步青觑他。
“我不骗你。”伊诺尔脸上的笑容有温度了点,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你过来,我就告诉你。”
江步青表情松动了,但仍然僵持着。
“好吧。”伊诺尔叹了口气,摊开手,“要你一命换一命,你换不换?你会死得痛苦。”
一命换一命。
江步青的心猛地沉下去。
他下意识地想说“好”,可是话到嘴边,终是理智占了上风,他没有立刻点头。
01是他最好的朋友,还很依赖他,没有他就要死要活,有时候有点疯,但是大部分情况下都很有趣,可这些都是建立在他不知道自己是他恨了几百年的“那个人”的身份上的。
江步青至今不知道,是01对自己的感情深一点,还是对“那个人”的恨多一点。
如果他们的关系能一直持续下去,就是让江步青献出生命他也在所不辞,可01是他的谁?
只有一个朋友身份的联结,他玩命玩得好像有点不值得,他还要回家的,回到真正属于自己的那个世界去,也许未来会和自己共度余生的那个人正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等着他,等他某一天西装革履地敲开房门,在玫瑰的见证下哽咽着伸手说“我愿意”。
这才是他准备了二十几年的未来。
可是那个全心全意信赖他的男人,平时缩在他身后,最危险的时候却会毫不犹豫让他赶紧走的人,他真的不该为他献出生命吗?他应该讲义气。
义气?
义气顶个屁用。
可他的人生就是靠这两个字撑着的。
鬼使神差地,他又看了眼伊诺尔。
在接触到目光的时候,伊诺尔忽然笑了出来。他笑得很夸张,房间里回荡着那样刻板的笑声,江步青低下头,脸颊火辣辣的。
“我理解你。”等笑够了,伊诺尔对着他说。
江步青小心地抬起头,伊诺尔脸上已经没有笑了,连笑的影子都不看见,他品味到了一丝浅得像是幻觉的难过。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被厚地毯绊住,江步青狼狈地快要翻倒的椅子摆好。
江步青的心几乎要跳出来蹦到桌子上,他定了定心神,颤巍巍扶着椅子把手,又慢吞吞把手移到桌面上,再缓缓把身子前倾,心跳得越来越厉害,脑中划过无数个可怕的念头。
烛火昏沉,空气中带着淡淡的油脂气,男人素白着一张脸,那双漆黑的眼睛,映不出任何光亮。
鬼灯一线。
那两丸颤颤的眼珠,带着他看不透的情绪。
伊诺尔微微狭窄了眼睛,嘴角上扬。
冷汗沁出额角,耳边只有伊诺尔手指轻点扶手的“哒哒”声,一下,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