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诺尔眼神动了动,把幸灾乐祸收敛得干干净净:“你身边那个人类呢?还没玩够?”
01的脑子一时半会儿没办法多次跳转:“这个一会儿再说。”
伊诺尔闻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研究一段时间再给你答复。”
01点头说好。
“还有一个忙……”他指指破破烂烂的自己。
这对伊诺尔来说不难,看在他把珍贵的独角兽角拱手让出的份上,伊诺尔不介意用举手之劳还他人情,直截了当地让他把人皮脱下来,补完赶紧滚。
01朝里屋避了避,又不放心地看了眼甬道外。
他的人类靠在墙壁上,似乎在发呆。
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不甚清楚,01欣赏片刻,没等来江步青回望,慢吞吞走到角落才脱掉人皮。
没了人皮束缚,血色的怪物几乎顶破天花板,祂不得不把肉身分散开一些,好让自己变矮,百般聊赖,又偷偷摸摸躲在门后看站在小巷中的青年。
真漂亮。
胸腔位置有颗模拟出来的心脏,这是01从“那个人”的描述中了解到的,对称两个弧,上面像屁股瓣,下面是个尖尖,数不清的血管杂乱地攀附在上面,有力地跳动着。
“你的骨头呢?”伊诺尔手指快得出现了残影,闲闲说道。
血红的怪物声音从内部传来——没人找得到他把嘴安在了哪个位置,不影响交流,就是有点模糊。
祂含含糊糊地说:“送给他了。”
伊诺尔手上的动作一顿:“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01觉得伊诺尔的问话简直莫名其妙,都是怪物了还学不会直接表达,总要弯弯绕绕,和江步青的“喜欢”一个样,藏得太深,他时常找不到。
伊诺尔也觉得祂莫名其妙:“那是你的脊梁。”
01无动于衷:“哦。”
伊诺尔想说什么,但想到01那个死样,懒得和他废话,继续手中的工作。倒是西泽尔兴致勃勃地凑了上来:
“你把身上第二重要的东西给他,要是有一天他跑走了怎么办?”
01想了想:“我的骨头,很硬。”
“你现在很松软。”西泽尔把手放上去,细细的血管很快就缠上了他,包裹吞噬,覆盖了一层浅色的薄膜,“人类会跑走。”
01把他的手吐出来,西泽尔就是个绷了张人皮的人偶,食用价值为零,吃进去都怕卡着消化道。
“我把骨头给他了。”01固执地重复,“他收了,就不能跑。”
“他可以带着你的骨头跑,像偷火种的阿波罗斯斯。”西泽尔说。
“他是我的。”01不高兴地说。
两个人全障碍交流听得伊诺尔浑身难受,把补好的人皮扔给01:“赶紧滚,别带坏我弟弟。”
角落传来悉悉窣窣的动静,还有弟弟的惊叹:“你现在果然很松软。”
然后是01的声音:“羡慕也没用,你浑身上下只有骨头和碎肉,变不成我这样。”
伊诺尔太阳穴突突地跳,默念了好几遍“来者是客”才把怒火压下去。
好不容易等01穿完了人皮,对着镜子调整好五官的位置,走到甬道,又忽然折返,脸上带着极为少见的严肃。
“最近的人类又多起来了。”他说。
伊诺尔指指店里多出来的好几张人皮,表示自己早就知道了。
“森林里也有人类。”西泽尔说,“一直在哭,很吵,但是很好抓。据说是从那个人类最常出现的地方跑过来的。”
01依旧严肃,也不说话,就这么盯着伊诺尔一个劲地看。
伊诺尔渐渐察觉到不对劲了,在几百年里他压根没见过这么带着一副“沉思者”表情的01。
他很了解他,自私自利,残暴冷血,情感缺失,对某些事有着超乎寻常的执念,行事永远都有一套自己的逻辑,偶尔的善心只是因为“有趣”和“无聊”,01从来不是一个合格的领主,他甚至算不上莽夫,只是一个最原始的神经病。
难道是他把某个误入游戏的人类认成是“那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