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步青脑袋嗡嗡作响。
乌鸦这个名字,他在01口中也听到过,但这些原住民和乌鸦之间、01和乌鸦之间、原住民和01之间发生过什么,他完全没有印象。
只记得这个游戏的主线没什么意思,不如帮助被大反派压榨的居民有趣。
江步青嗫嚅着嘴唇,还想争取一下:“我不想当那什么救世主,您就放了他……”
伊诺尔那张苍白的脸骤然放大,极其恐怖的威压爆发,那只手这次出现在了他的脖颈上,和01宛若调情的轻抚不同,这只手冷酷地扼住了空气的隘关,骨头错位发出咔哒声响,江步青睁大了眼睛,脸庞充血。
“你真要救他?”
那声音有些远,江步青眼前一片模糊,他有些吃力地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气音。
“……是。”
江步青觉得自己真傻逼,为了一个素未平生的陌生人也要圣母心泛滥,可不救,难不成要看着一个活生生的、和他一样的人类被剥皮抽筋,成为一张干瘪的毫无生气的人皮吗?
他眼前滑过01的脸。
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人生走马灯似地过。
高中时期的他满脑子江湖侠义,二了吧唧地往校霸面前一站,说“我要加入你们”,他当时真热血沸腾啊,脑中幻想了很多校霸把铁棍给自己泪流满面地说大哥小弟们跟你混。可现实是校霸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说我们不招弱鸡的啊弟弟。
江步青憋着股气,拿出“老子一定要狠狠打脸你们这群眼高于顶的王八蛋”的决心,在一条街开外的小学蹲守一礼拜,才被他蹲守到了扶危济困的机会。
机会来之不易,江步青在红领巾小胖墩被勒索的第一时间就冲上去,对着花臂黄毛们大喊:“欺负弱小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冲我来!”
太阳金灿灿地披到身上,他可真拉风。
然后拉风地被拖到小巷挨了顿打,被抢走了网吧包夜的三十块,如同打了败仗的野狗回了空荡荡的巢穴。
第二天那张皱巴巴的三十出现在了他的桌上,校霸坐在前桌位置上冲他潇洒威风地一笑,说弟弟就你这娘们唧唧的小身板还往前冲呢,看不出来这么仗义啊,来,加个联系方式,破格收你。
江步青要脸,江步青没加,江步青后悔地踢了半宿被子,最后平平淡淡花完了最该当中二病去拯救世界的三年青春。
虽然已经忘记了校霸长什么样,但他还记得对方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江湖大哥做派,也记得大哥作为年级代表上台发言时一挥手就掌声雷鸣的威风,少男少女春心萌动,谁会不喜欢一个又义气又优秀的大哥呢?
他做梦都想成为那样的人。
为了一个陌生人死,听起来真有病。为了从未变过的信念而死,听起来真厉害。
在眼前彻底黑下去的前一秒,大量空气涌入鼻腔,江步青瘫软在地,威风凛凛地露出一个不断被咳嗽打断的笑。
他赌赢了。
狗屁的理想信念,就是令狐冲之辈也要保条小命才能行侠仗义啊!
01果然是个厉害的npc。江步青欣慰地想。
要不是他有着01的这层关系,估计都够死八百回了。
“你可以走,他不行。”伊诺尔强忍怒气,率先让步。
江步青把身上的金币尽数拿了出来。
伊诺尔胸膛剧烈起伏,忽然抬手往边上一指,冷声道:“他砍了我弟弟的脑袋。”
江步青一凛。
从发现那条缝合线开始,江步青就注意到那处不断往外渗着水珠,原来那是西泽尔的血。
那可真是……
江步青心下迟疑,却感觉有道强烈的视线投在背影上。他微微偏了偏身子,往血人的方向瞥了一眼。
宛若看天神降临的眼神,崇拜的、仰慕的、感激的……
再转头,江步青不再动摇:“我欠你……01欠你一个人情。”
又是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