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找到的。”乔予宁并不担心,为了留在自己身边探听消息,这件事苏沁雨必然会办得十分妥当,想来自己前脚刚刚踏过府邸门槛,她后脚就会寻上程惟。
锦言似懂非懂,但见公主有把握,也就没有再多言。
眼下最为关键的是,帝王何故突然召见,“奴婢瞧他们的面色似乎不大好,陛下忽而召见,不见得是好事。”
乔予宁眸子微动,不置可否。
帝王召见的目的,她自然知晓。
训诫。
宫殿内落针可闻,帝王半倚而坐,不过四十年岁,稍显红润的面色中却带着满满的疲惫,紧阖眼眸下的青影依稀可见。
娇倚在侧的侍女温柔如水,缓缓地揉捏帝王肩膀,余光似有似无扫过跪在御案后的少女,薄如蝉翼的裙摆散开,纤长眼睫挡住了她的眼眸,看不清神色。
侍女初入宫闱,因着容貌身姿被送来帝王宫中伺候,内侍在她过来的当日便叮嘱了不少事情,其中有一点便是与端阳公主有关。
内侍告诫她,不管是何时,不管听到了什么,崇明宫内都不得提及端阳公主。
彼时的她尚且不明白是为何,但这些时日瞧见过不少皇子公主前来请安,还是头一回见到帝王如此对待一个人。
眼看着,就要跪满半个时辰了。
不过她心中也带着些许隐秘心思,宫中流言,果真证实了。
帝王不喜端阳公主。
似乎是探寻的目光过盛,少女忽而掀眸望来,侍女手下力道滞了瞬,帝王微微皱了皱眉,她心头紧了几分,收回了打探的心思。
闭目养神的帝王睁开眼,抬手捏了捏侍女落在肩上的手心。
侍女收回手,退了下去。
“寡人听闻端阳公主今日大肆操办宴会,你可知罪。”
深如寒潭的嗓音刺来,双膝落于地上近半个时辰等候的乔予宁微掀眼帘,隔着段距离眺着帝王,纵欲无度的面容中越显困倦,她缓缓道:“今日是儿臣生辰。”
听闻此言,昭宁帝眸子沉了几分,“过往年岁不曾办过千秋宴,今夕忽而操办,是想告诉天下人,寡人待你如草履。”
乔予宁心情复杂,藏于袖中的掌心微微蜷紧,道:“儿臣不敢。”
御案后的帝王丈过下方的身影,恰到好处的恭谨挑出不半分毛病来,萦绕他心中的怀疑散了些许,气息也跟着缓和了几分,“陈嬷嬷今日也来了。”
蓦然间,乔予宁警铃大作。
她此时方才意识到是何处不同!
陈嬷嬷。
乔予宁面上不显,颔首:“是的,嬷嬷送来皇祖母留给儿臣的贺礼。”
“喔。”昭宁帝兴致微提,“母后果真是待你不薄,离世前还不忘为你准备此后的生辰礼。”
“是方砚台。”乔予宁心知他言语下藏着的猜忌,不紧不慢地道出自己早已编好的故事,“皇祖母挂念儿臣,知道儿臣喜好书画,弥留之际着人替儿臣南下寻上方上好的砚台,但没想到会拖到此时,陈嬷嬷不久前收到了这方砚台,特地送来给儿臣。”
昭宁帝闻言骤然觉得无趣,甚是乏味地问:“砚台在何处。”
“儿臣府中。”乔予宁仰首,眸中佯装出隐隐可见疑惑,“父皇若是思念皇祖母,儿臣可将砚台献上。”
“罢了。”昭宁帝打了道哈欠,眼眸微微眯起,嗓音中染上了些许困倦之色,“你皇祖母已经留给寡人不少物品,既是她费心为你寻来的,你留着就行。”
乔予宁察觉到他不似适才般警惕,暗自松了口气:“若是没有别的事情,儿臣就不耽误父皇处理公务,先行退下了。”
帝王挥挥手。
乔予宁掌心撑着地面,面色如常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