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理由虽然牵强,但是应付神志模糊的师娘,足够了。
可他的嘴唇在她额头上停留的时间,远远超出了“试温”所需要的长度。
三息、五息、七息。
他的唇瓣贴着她光洁的额头,感受着那层肌肤下微微搏动的脉搏。
她的皮肤上残留着药膏的苦味和棉布衫的清淡气息,混合着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体温和体香。
他的鼻尖埋在她的发际线边缘,呼吸拂过她的碎发。
秦霜茹在半梦半醒间发出了一声极细的呢喃,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梦话。
沈锋缓缓直起身来。
他低头看着她安睡的面容,伸手拉好薄毯,掖了掖边角。
然后他换下牛头裤,穿上外袍长裤,整理好衣冠,拿起事先写好的信笺揣进怀里,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院子里的虎子看见他出来,赶紧站起身。
“守好门,任何人不许进我的屋子。”沈锋叮嘱了一句,便大步出了院门。
他要进城。
……
城里的信铺他之前去过多次,掌柜是个收钱办事、嘴巴严实的老头。
沈锋用化名写了一封密信,措辞隐晦,只有收信人——他在京城禁军中的旧同僚——能看懂其中的暗语。
信中打听的是三件事:一,陈晓的确切下落;二,定西军秦家目前的处境;三,朝廷清查陈恪旧部的名单是否已经扩大到了威南军。
把信交给掌柜之后他又扔下一锭银子。掌柜掂了掂分量,保证三日之内送抵京城。
出了信铺,沈锋沿着城中的街巷慢慢走着。
南疆边城不大,街面上人来人往,以驻军的家属和本地土着为主。
他路过一家糕饼铺时忽然顿住了脚步。
铺子里摆着几屉刚出笼的桂花糕,金黄色的糕面上洒着细碎的干桂花,热气裹挟着甜腻的花香飘出来,钻进他的鼻腔。
桂花糕。
他忽然想起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他在陈府的第二年中秋,师娘在厨房里亲手做桂花糕。
她系着围裙,袖子挽到肘上,白皙的手指揉着糯米粉团,灶台上蒸笼冒着白气。
陈晓嘴馋,偷偷掀笼屉被她一巴掌打开手。
他在一旁看得入神,不知道是看桂花糕还是看师娘。
后来糕蒸好了,师娘给他和陈晓一人切了一大块,他咬了一口——甜的,软的,带着桂花独有的清幽香气。
“师娘,好好吃。”
“喜欢就多吃点,明年中秋师娘再做。”
一晃已经好多年没有和师娘一起过中秋了。
沈锋走进铺子,买了一盒桂花糕。又在隔壁的杂货铺挑了一把黄杨木梳——齿密而细,打磨得光滑圆润,不伤头皮。
他把东西揣好,想着师娘定会喜欢,兴冲冲的快步往营地赶。
……
走到营门口时暑气稍退,西斜的日头被营墙挡住了大半。他穿过营帐之间的土路,远远看见自己小院的方向——
虎子不在门口。
沈锋的脚步骤然一顿,眉心猛地拧紧。
他加快步伐,几乎是小跑着冲到了院门前。院门半开着,虎子倒在门槛内侧,额角肿了一个大包,正捂着脑袋摇摇晃晃地试图爬起来。
“虎子!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