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学会了如何让自己不成为靶子,如何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握住那些能让他在关键时刻全身而退的筹码。所以他找到了顾烬,和他做了笔交易。陆徵把陆氏内部那些隐秘的核心资料,一项一项地递出去。每一步都走得小心,每一步都留了退路。他不是一个有野心的人,他只是一直在等一个能让自己和母亲从那个笼子里走出来的机会。现在机会来了,他毫不犹豫地抓住了它。登机广播响了。陆徵站起来,扶着母亲的手臂,走向登机口。他走过候机厅的玻璃幕墙时,外面阳光正好,照在停机坪上,把远方的跑道照得发白。他没有停下来看,继续往前走。他的脚步平稳,不急不缓,像是走一条已经规划了很久的路。没有人来送他。除了顾烬,没有人知道他今天离开。那些曾经和他一起开过会、吃过饭、交换过眼神的人,此刻可能还在处理各自的烂摊子。陆徵毫不在意。他早就准备好了。他把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屏幕暗下去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新闻推送:“陆氏集团多名核心高管被提起公诉……”他看完标题,把手机放进口袋,没有点开全文。他扶着母亲走进了廊桥,步子没有停顿,也没有回头。等他走出廊桥另一端,那扇舱门外的舷梯,会在身后收走最后一丝微光,然后彻底合拢。他的手机揣在口袋里,屏幕暗着,不会有消息进来。不会有人知道他去了哪片海域、哪座城市、哪个没有陆氏族人的角落。他把那些都已经从生活里擦净了,只留下他自己和他母亲两个人。他弯腰把母亲扶进座位,自己在她旁边坐下,系好安全带。飞机开始滑行,窗外的一切开始往后移动,廊桥、地勤、远处的航站楼……越来越快,越来越小,像一幅被抽走边框的旧画。跑道尽头的天空很干净,云层低垂,像一座虚掩的门。飞机的引擎微微震动了一下,整架机身微微一沉,然后开始离地。地面越来越远,建筑的轮廓逐渐变得模糊,像旧地图上被水洇湿的墨线。他靠着座椅,看着窗外那团渐渐缩小的城市轮廓,想起很久以前,他买礼物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财经频道的主持人在播报陆氏破产的最新进展。顾烬没说话,只是往沈卿安的方向靠了靠,挨在一起。沈卿安看了一眼电视,然后把目光移向窗外。雨水顺着玻璃淌下来,在窗台上汇成一道道细流。他放下书,靠在沙发靠背上,像是看着窗外那些雨线,又像是借着它们在看别的东西。上辈子他也听说过陆氏陨落的消息。那时候他只是偶尔在新闻里看到过,陆氏百年世家的陨落,内斗、派系倾轧、亲戚们争抢家产,偌大的商业帝国几年之内四分五裂,一代神话就此终结。那时候他看那条新闻,和看其他新闻一样,翻过去就忘了,没有任何多余的感觉。这辈子再看到同一件事,他的心里却有了不同的感受。陆氏陨落得比上辈子快得多。也许是因为这辈子提前出现了顾烬,他的回归打乱了那些人的部署,把原本缓慢的溃败往前推了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