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话伤不了顾烬分毫,但是却深深刺伤了沈卿安。沈卿安站在顾烬面前,他的手紧紧握着顾烬的手。那些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在沈卿安身上。他听到“回来也是多余”的时候,听到“他不是早就该死了吗”的时候,听到“为什么不死在海上”的时候,他的手指在顾烬的手心里慢慢握紧了。他的目光落在那些说话的人脸上,从左到右,从右到左。那些人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身周站满了穿着得体、面容冷硬的陆氏族人。没有一个人上前替顾烬说话。陆慎坐着,没有开口。陆铭站着,嘴角带着一点弧度。陆鸿站在后排,推了推眼镜,没有动。陆诚低头看着文件,没有抬头。所有人都在看,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往这边走。那些话还在继续。沈卿安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他的眼神变了。那双平时温和的、带着一点疏淡的眼睛,此刻像结了薄冰的河面,不厚,但足够冷。沈卿安松开了顾烬的手。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了顾烬的身前。“你们说够了吗?”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像一把刀片划过水面。厅堂里的声音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沈卿安看着那个刚才说“他不是早就该死了吗”的人,然后又看了看周围每一个附和过的人。“你们赶他走的时候,他没有说过一句抱怨。他坐那把椅子的时候,没有动过你们任何人。他在的时候,陆氏每个月的业绩不是又创新高?他走了以后,你们迫不及待地选出新的人,迫不及待地拆掉他留下的东西。他今天站在这里,没有问你们要回属于他的东西。他只是回来了,就站在这里,你们就说出这种话。”他顿了顿,语气更加冷硬了几分。“他活着回来了,你们没有一个人高兴,没有一个人问他这一个月去了哪里,没有一个人担心他。你们只关心股份在谁手里,只关心掌权人是谁。”“他不是掌权人了,所以你们就可以随便骂他?他不是掌权人了,所以他就该死了?你们可以不喜欢他,可以不欢迎他。但你们没有资格说他该死。”他的声音不高,没有愤怒,却像是冬日里凝结的冰面,平静、冷得透骨。“你们不配。”整个厅堂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彻底安静了。有人张嘴想说什么,看着沈卿安那冰冷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沈卿安说完之后,没有等任何人回应,直接转过身,握住了顾烬的手。“我们走。”顾烬站在沈卿安身边,看着他的侧脸。他没有见过沈卿安生气的样子。他认识他那么多年,从十八岁到二十二岁,从巷子到教堂,他见过他笑,见过他哭,见过他无奈地叹气,见过他温柔地弹他的额头。他从来没见过他为了谁冷着脸说话。他认识沈卿安很多年了,第一次见他生气,是为了他。沈卿安是在为他说话。沈卿安在保护他,在维护他。顾烬看着他,视线没有移开过,嘴角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沈卿安拉着顾烬的手,朝门口走去。凌寒和凌枫跟在后面。走廊里很安静,灯白晃晃的。顾烬走在沈卿安旁边,被他牵着,走了一段路之后顾烬停了下来。顾烬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肩线微微绷着,像是还在生气。沈卿安回过头,看着顾烬眼眶微红,在冷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沈卿安有些担忧问道:“怎么了?”顾烬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看两个人还牵在一起的手指,然后抬起头看着沈卿安。“你刚才是生气了吗?”“嗯。”“你从来没这样过。”“因为你值得。”沈卿安说,“他们不值得。”顾烬看着他,在走廊的灯光下,他的眼睛很亮。他伸出手,把沈卿安拉进了怀里,“我回来晚了。”沈卿安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不晚。刚刚好。”顾烬握紧了他的手,“我们回家吧。”沈卿安看着他,也笑了,反手扣住他的手指:“好,回家。”沈卿安牵着顾烬的手,两个人已经走过走廊的拐角了。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远去。凌寒和凌枫落在后面,一前一后走到会议厅门口。凌寒突然停了下来,站在门口,没有回头。他抬起右手,捏了一下指节,发出极轻的咔嗒声,然后一拳砸在了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