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陆氏的掌权人,他已经坐上了这把椅子,他觉得自己已经把路铺平了,但顾烬在他走之前,就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他把钥匙交给了沈卿安,把决定权交给了那个他爱着的人。而那个人,此刻正站在他面前,冷淡而坚定,像一块不会被风吹动的石头。陆铭深吸了一口气。他看向族老,又看向沈卿安,开口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挤出来的:“这件事……还需要再议。”没有人接他的话。议事厅里安静了很久,像是整个厅堂都被冻住了一样。遗嘱摊在长桌中央,白纸黑字,清清楚楚。沈卿安站在那里,没有动。凌寒站在他身侧,凌枫站在另一侧,两个人像两堵沉默的墙,沉默的守护着他。陆铭的脸色从青白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一种近乎透明的、压着怒气的白。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攥得指节发白,像是要把那块白玉掐碎。如果沈卿安真的合法持有了那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那么他现在坐在椅子上的合法性就会立刻被彻底推翻!台下已经有人开始低声交谈了。“百分之五十一……那他岂不是陆氏最大的股东了?”“那陆铭算什么?”“他不是陆家人,怎么能拿陆氏的股份?”“他和顾烬领证了,算半个陆家人?”陆慎坐在主位上,拐杖搁在手边。他的脸色比进来时更沉了一些。他身为陆家最德高望重的人,坐在这里已经不知道看过了多少场关于权力和财产的交锋,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让他感到棘手。他抬起手,掌心向外,轻轻压了一下,示意厅内安静下来。“股份是陆氏的根基,这个规矩不是今天才有的。”他停了一下,“这件事,不能这样定下来。”陆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动作不大,但杯底碰到托盘的声音在安静的厅堂里格外刺耳。“陆家的东西,不能落在外人手里。”陆言点了点头,“股份必须留在陆氏族人手中,这是陆家百年的规矩。”陆铭坐在那把椅子上,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他的指节泛白,攥得几乎要嵌进皮肤里。他擦了擦额角的汗,声音拔高了一些:“族老说得对!陆家的东西,怎么能落到外姓人手里?更何况……他根本连陆家的人都不算!”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大,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后不得不撑起来的声势。“这份遗嘱根本不成立!陆家的股权只能由陆家人继承!这是规矩!”台下有人低声附和,有人没有出声,有人低头看着桌面。孙律师站在长桌一侧,手里还拿着那份婚姻证明。他的目光从族老移到陆铭,又移到沈卿安。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最终没有开口。他知道法律上沈卿安完全拥有这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的合法继承权。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泄露出来,他只是在权衡,在衡量天平两端的重量。一边是族规,一边是法律。长桌两侧的陆家族人开始低声议论起来。“他不可能继承股份的……”“但是律师说那份遗嘱是合法的……”“陆家的东西怎么能给外人……”就在那些议论声越来越密的时候,凌枫的声音突然响起:“既然陆家不承认他,那这股份,就卖了吧。”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声音的来源。凌枫靠在议事厅侧面的墙柱上,嘴角带着一点弧度,看不出是在笑还是在嘲弄。他往前迈了一步,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弧度,看起来漫不经心,像是早就知道今天会走到这一步。“既然你们不承认沈先生是陆家人,而陆家的规矩是股份只能由陆家人持有……”他顿了顿,目光从族老扫到陆铭,从陆铭扫到满厅堂的陆氏族人。“那沈先生名下的这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就在三天后,于陆家族会上公开转卖。所得款项,当场全部存入沈卿安先生在瑞士银行的私人账户。”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瞬,像是空气被抽走了一层。紧接着,厅堂里炸开了锅。有人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声响。有人张着嘴说不出话,有人把手里的茶杯重重搁在桌上,茶水晃出来溅到了桌面上。坐在角落的几个人身体前倾,像是在怀疑自己有没有听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道声音的源头,投向他,又投向沈卿安。沈卿安也愣住了。他转过头,看着凌枫,目光里有一瞬间的错愕,但很快掩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