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看一个很久以前认识的人,一个他很想念的人。顾烬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卿安?”沈卿安回过神来,目光里的雾气慢慢散了,“嗯?”“你在看什么?”沈卿安笑了一下,“看你。”顾烬看着他,嘴角也弯了一下,很浅,“看我?还是看别人?”沈卿安愣了一下,“什么别人?”“没什么。”顾烬转过头,看着湖面。沈卿安看着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吹得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他们沿着湖边慢慢走了一段路,沈卿安走在前头,顾烬跟在后面。沈卿安知道顾烬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在透过他看别人,他感觉到了。沈卿安心里一紧,脚步骤然停了下来。他转过身,看着顾烬。“我刚才没有看别人。”沈卿安的语气很认真,“我在看你。”顾烬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我知道。”“那你还问?”“因为你看我的样子,像是在看一个很久以前认识的人。”顾烬停了一下,“你看着我,但你没有在想我。”沈卿安愣住了。他看着顾烬的眼睛。他确实在想,在想上辈子的他,但那个他,也是他啊。是同一个人的不同时间,同一个人的不同样子。他刚才看着的,是站在温德米尔湖边、替他挡着风的顾烬。是二十多岁的,是年轻一些的,是还没有被时间打磨得那么圆融的顾烬。但那是他。他不能解释给他听,不能说“我是在看另一个你”。但他看着顾烬眼睛里的那一点不安,想要说点什么。“我是在想你。”沈卿安说,“很想你。”顾烬看着他,眼睛里的黯沉散了一些,“那你在想什么?”“想……以前的事。”顾烬没有再问了。走过去,伸出手把沈卿安被风吹乱的衣领拢好,“走吧,风大了。”……晚上回到酒店,沈卿安先洗了澡,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他今天走了很多路,有些累了。顾烬侧躺在他旁边,看着他睡着的样子,他的呼吸很均匀,眉头没有皱,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他想起白天沈卿安看他的眼神,那种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人的眼神。他不知道他在看谁,是谁让他露出那样的表情。他在透过他看谁?那个人是谁?是他吗?还是别人?顾烬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沈卿安的脸。沈卿安没有醒,在睡梦中微微侧了侧头。深夜很安静,窗外的街道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路灯的光在石板路上铺出一层薄薄的金色。沈卿安已经睡熟了,呼吸均匀。顾烬的手轻轻搭在他腰间,像是在确认他还在。手机震了一下。顾烬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凌枫发来的消息。【少爷,方便通话吗?】他把手机调成静音,小心翼翼地抽出搭在沈卿安腰上的手,下了床,走到阳台上,轻轻掩上了玻璃门。夜风很凉,吹得他睡衣的领口微微翻动。电话拨出去,响了一声就接了。“少爷。”凌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压得很低,但很清晰。“国内有情况。”“说。”“陆铭、陆鸿、陆徵三人以您的名义,重新启动了对赵家的打压。手段比之前更狠,力度更大,没有留任何回旋的余地。消息已经在商界传开了,风向对您很不利。很多人认为您出尔反尔、反复无常,先是全力打压赵家,后来又突然收手,现在又突然加大力度。陆铭他们在外面散布了不少话,说您是‘色令智昏’、‘毫无担当’。”顾烬听完,目光落在远处的钟楼上。钟楼的尖顶在夜色里嵌着一枚极小的、灰白色的光点,像是一只半睁的眼。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是一种接近然的、笃定的弧度。“他们终于上钩了。”他说。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被夜风吞没。“继续盯着。让他们把戏做足一点。把证据留好,那些以我的名义发出的指令、盖章的文件、经手的人,全部记清楚。”凌枫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是。”“还有,”顾烬的声音放得更低了,“不要让卿安知道。这些事,一个字都别让他听到。”“明白。”电话挂了。顾烬把手机握在手心里,站在阳台上又看了一会儿远处的钟楼。夜风很大,吹得他睡衣的下摆往后飘。他想起自己刚开始接手陆家的时候,那些人看他的眼神,有审视,有轻蔑,有等他犯错、等他倒台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