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鸿没有接话,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陆徵也没有说话,嘴角还是带着那个温和的弧度,像一座安静的岛,既不靠近,也不远离,只是坐在那里听着。陆铭看着他们,“你们觉得呢?”陆鸿放下茶杯,“我无所谓。你想做,我配合。”他说得干脆利落,像是早就料到会有今天。陆徵笑了笑,“你们决定就好。我跟着你们。”陆铭点了点头。三个人在昏暗的灯光下沉默了片刻。窗外的夜色浓稠得像墨水,会所的隔音很好,外面什么声音都听不进来。赵家不知道,他们刚刚从顾烬的刀下逃出来,又落入了另一把刀口。陆铭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以顾烬的名义,重新把刀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这一次不是压制,是要彻底把赵家的罪名坐实,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顾烬头上。他要让整个商界都知道:陆家的掌权人是一个为了一个男人不顾大局、反复无常、毫无担当的人。他的笑容伦敦,泰晤士河畔。顾烬和沈卿安坐在河岸边一条长椅上。沈卿安手里拿着那只玻璃天鹅,在路灯下翻来覆去地看。天鹅的翅膀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像是有星星藏在里面。顾烬坐在他旁边看着他,觉得他看天鹅的眼神很认真,认真到像在看一件很珍贵的东西。顾烬不知道那一只普通的玻璃天鹅,在他眼里它并不普通。多年后,居然再次落到他手里。“顾烬。”“嗯?”“谢谢你带我来英国。”顾烬看着他,“你喜欢这里?”沈卿安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只天鹅,“喜欢。很喜欢。”顾烬伸出手,把他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那以后每年都带你来。”沈卿安抬起头看着他。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凉凉的,吹得路灯的光一晃一晃的。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用了”,只是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很深很黑的眼睛,看着他在路灯下微微翘起的嘴角。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顾烬的手,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扣住了。顾烬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握紧了他的手,继续往前走。在剑桥那条石板路的拐角处,凌寒和凌枫远远地跟在后面。凌寒的表情还是那样,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豆“你觉得少爷和沈先生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不一样?”凌寒看了他一眼,“哪里不一样?”“他会笑。”凌枫说,“他以前不笑的。”凌寒沉默了一下,没有说话。凌枫想起凌寒之前把那只深灰色小熊放进口袋里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凌寒没有注意到他在笑。“凌枫。”凌寒忽然开口。“嗯?”“你说,少爷为什么会喜欢沈先生?”凌枫想了想,“因为沈先生对他好吧。”“对他好的人很多。”“不是那种好。”凌枫说,“是那种,他不在的时候他会想他,他在的时候他会开心笑的那种好。”他侧过头看着凌寒,“你没喜欢过一个人,你不懂。”凌寒沉默了一下,“嗯,我不懂。”凌枫没有接话。他们继续往前走,风声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两个人的衣摆轻轻晃着。凌枫的手放进口袋里,摸到那只浅灰色小熊毛茸茸的脑袋。他想,他也不知道什么是喜欢。但他知道,他不想让凌寒一个人走。……第二天阳光很好,难得一见的晴天,金色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整座城市照得发亮。国王学院的尖塔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石板路上的积水映着蓝天,像一面一面小小的镜子。沈卿安走在前面,顾烬走在他旁边。他们穿过一条小巷,路两边的石墙上爬满了枯藤,阳光从藤蔓的缝隙里漏下来,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卿安走得很慢,顾烬走得更慢,跟在他旁边,不催他。路过一家小咖啡馆的时候,顾烬停下来,推开门进去,过了一会儿端了两杯咖啡出来。一杯递给他,一杯留给自己。咖啡很烫,在微凉的空气里冒着白气。沈卿安接过来喝了一口,苦的,加了奶。他记得自己没有说加奶,但顾烬记得。沈卿安捧着那杯咖啡,看着顾烬。他站在阳光里,金黄色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暖色的边。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里面是白色的圆领衫,很简单,很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