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失眠,是兴奋。像一个小孩,知道明天要去春游,今天晚上怎么也睡不着。他知道这样很幼稚,但他不在乎。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上滑过去。车子开了很久,从陆氏集团总部开到沈卿安的公寓。车子在公寓楼下停下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顾烬下了车,走进大楼。大堂的灯很亮,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他走到电梯前,按了按钮,等了一会儿,电梯门开了。到了楼层后,电梯停了,门开了。走廊里的自动感应灯亮了,白晃晃的光从头顶洒下来,照亮了整个走廊。他走到那扇门前,没有按门铃,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捅进锁孔,拧了一下。门开了。屋里的灯光涌出来,暖黄色的,带着排骨的香味。沈卿安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着锅铲,袖子卷到手肘,围裙系在腰上。看到他,眼角弯了一下,“回来了?洗手吃饭吧。”顾烬在玄关换了鞋,走进厨房。灶台上的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排骨在汤汁里翻滚,糖色亮晶晶的。沈卿安把火关小,盖上锅盖,转过身。顾烬站在他身后,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油烟和洗衣液混在一起的味道。“你站这么近干什么?”沈卿安问。顾烬没有回答,伸出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沈卿安的手指在锅铲上攥了一下,没有躲。“去洗手。”沈卿安说。顾烬没有动,看了他几秒,嘴角弯了一下,转身去洗手了。顾烬洗了手,坐到餐桌前。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还有一条清蒸鲈鱼。沈卿安把排骨推到顾烬面前。“多吃点,瘦了。”顾烬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嚼,肉很软烂,一咬就脱骨。和两年前一模一样。“好吃吗?”沈卿安问。“好吃。”沈卿安在他对面坐下来,看着他吃。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认真,嚼很久才咽下去。沈卿安看着他吃饭的样子,想起多年前他第一次坐在这个餐桌前,也是这样,吃得慢,嚼得认真。那时候他瘦得很,校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现在他坐在这里,肩膀比他宽,个子比他高,吃他做的饭,和多年前一模一样。沈卿安笑了。顾烬抬起头看着他,“笑什么?”“没什么。”沈卿安说,“就是觉得你在身边,真好。”顾烬看着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他低下头,继续吃饭。吃完饭,顾烬去洗碗。沈卿安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厨房里传来水声和碗碟碰撞的声音。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听着那些声音。水声停了。顾烬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他在沈卿安旁边坐下来,沙发陷下去一块。“顾烬。”沈卿安道。“嗯?”“你回陆家的这几天,有人为难你吗?”顾烬沉默了两秒,要是说没有,他应该不会信。于是他简单说了一句:“今天董事会,陆铭在地产板块动了手脚。”沈卿安的手指停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顾烬。顾烬没有看他,看着电视,表情很平静,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严重吗?”沈卿安问。“不严重。”顾烬说,“我让人盯着了,等他动手,再收网。”沈卿安看着他。他在说一件很复杂的事情,一件可能会让他的位置动摇、让陆家那些虎视眈眈的人找到突破口的事情,但他的语气很平静。他长大了,从那个瘦弱警惕的少年,长成了现在这个坐在他身边、轻描淡写地说着“等他动手再收网”的男人。“顾烬。”沈卿安叫他。顾烬转过头看着他。“不管发生什么事,你还有我。”顾烬的眼睛动了一下。他看着沈卿安,看了很久,久到沈卿安以为他要说什么。他没有说,伸出手,把沈卿安拉进怀里,紧紧地抱着。他的下巴抵在沈卿安的头顶上,呼吸洒在他的头发里。“我知道。”顾烬说。窗外的风吹着,窗框呜呜地响。沈卿安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咚咚咚,很快,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你心跳好快。”沈卿安说。顾烬没有说话,把脸埋进他的头发里,抱得更紧了。沈卿安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卿安。”顾烬开口。“嗯?”“陆家的事,你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