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领口很高,遮住了大半截脖子。顾烬看着那个领口想起刚才自己的嘴唇贴在他脖子上的感觉。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移开了视线,看着电梯的数字。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两个人走出大楼,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深秋的阳光不烈,照在皮肤上像一层薄薄的金色绒布。超市在小区东边,走路大概十分钟,他们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但谁都不觉得尴尬。沈卿安走在左边,顾烬走在右边,两个人的手垂在身侧,偶尔碰一下,又分开,又碰一下。沈卿安伸出手,握住了顾烬的手。顾烬的手指很凉,被他握住的时候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慢慢张开了。他的手指插进沈卿安的指缝里,扣住了。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走在路上,阳光从身后照过来,把影子投在前面,一长一短,靠得很近。路过的行人有人看了他们一眼,有人没有。沈卿安不在意,顾烬也不在意。超市在商场的一楼,推了购物车,沈卿安走在前面,顾烬跟在后面。排骨、鱼、青菜、豆腐、番茄、鸡蛋。沈卿安在前面挑,顾烬在后面推着购物车。两个人买完菜,出了超市。阳光还是很好,照在商场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沈卿安眯了眯眼,顾烬走到他前面,替他挡住了那道光。他的影子落在沈卿安身上,把那些刺眼的光全部遮住了。“走吧。”顾烬说。……回到家,沈卿安系上围裙,走进厨房。顾烬跟在他后面。“我帮你。”“不用,你去歇着。”顾烬没有走,站在他旁边,从袋子里拿出排骨,放在水池里清洗。沈卿安看了他一眼,没有赶他。两个人肩并着肩站在水池前,水流哗哗地响。顾烬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在水里冲洗排骨的时候,动作很仔细,每一块都翻过来冲一遍。沈卿安看着他,“顾烬。”顾烬转过头。“你在英国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顾烬的手指在水里停了一下,“每天都想。”沈卿安看着他,没有说话。顾烬的目光从沈卿安的脸上移开,落在水池里。他看着那些排骨在水里浮浮沉沉。“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睡觉,有没有生病。”他顿了顿,“想你一个人在家,会不会害怕。”沈卿安看着他的侧脸,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我也很想你。”他说。顾烬转过头看着他。沈卿安伸出手,在顾烬的头发上轻揉了一下。“以后不用想了。我就在这。”顾烬看着他,嘴角翘了起来,他低下头,继续洗排骨。排骨炖上了,鱼腌上了,菜切好了。沈卿安站在灶台前炒菜,顾烬站在他旁边递调料。厨房里油烟机嗡嗡地响,锅铲碰着锅沿。阳光从厨房的小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亮晃晃的。沈卿安把菜盛出来,装盘,顾烬接过去端到桌上。两个人来来回回地走着,肩膀偶尔碰在一起。“卿安。”顾烬忽然停下来。沈卿安转过身看着他。顾烬站在餐桌旁边,手里还端着那盘排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把深灰色的毛衣照成了浅灰色。“怎么了?”沈卿安问。“没什么。”顾烬说,把排骨放在桌上,“就是想叫你。”他的耳朵红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沈卿安看着他红透了的耳朵,心里那锅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盖子盖不住了。他不想盖了。他走过去,在顾烬的嘴角亲了一下,很快,轻得像蜻蜓点水。“吃饭。”沈卿安说。顾烬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坐下来。两个人面对面吃饭,筷子偶尔碰在一起。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照在白色的盘子里,照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窗外的风还在吹,窗框呜呜地响。沈卿安夹了一块排骨放进顾烬碗里。“多吃点。”“嗯。”顾烬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把刺挑干净,放进沈卿安碗里。沈卿安低下头,把那块鱼肉吃了。很嫩,很鲜。和多年前一模一样。吃完饭,顾烬去洗碗。沈卿安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院子。深秋的午后,阳光很好,把小区里的银杏树照得金灿灿的,叶子落了大半,铺在草地上,厚厚一层,像金色的地毯。有人在遛狗,小狗在落叶堆里打滚,主人站在旁边笑着看手机。